第91章 冷宮


  夏時錦離開牢房時,正巧有兩個太監端著木托盤而來。

  托盤上放著賜死三件套:白綾、鴆酒和匕首。

  許是知道她被打入冷宮,行禮也做得甚是敷衍,簡簡單單一句「見過皇后娘娘」後,便端著托盤進了關押溫常在的牢房。

  收回視線,也收斂心緒,夏時錦繼續往前走著自己的路。

  待出了慎刑司後,九思公公便走了,由內務府總管領著夏時錦和阿紫去冷宮。

  內務府總管嫌她走得慢,便催促了幾句。

  「皇后娘娘,時辰不早了,奴才給您送到冷宮後,待會兒還得去給嫿妃娘娘辦事兒呢。」

  夏時錦懶得理他,帶著她的驕傲,閒庭信步地繼續走著。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走著走著,早晨停了的雨淅淅瀝瀝地又下了起來。

  潮濕的風吹過,清新的草木和泥土香氣便灌滿了鼻腔。

  夏時錦與阿紫共打一把傘,兩人背著沉甸甸的幾個行囊,跟在內務府總管的後面。

  走到半路,正巧遇見秦野帶著一隊禁衛軍,朝著聽政大殿的方向而去。

  秦野從傘下看向她,微微頷首行了個禮後,又在對視中與夏時錦交錯而過。

  夏時錦深感可惜。

  接下來的日子沒法欣賞美人了。

  若是死在冷宮,可謂是人生一大憾事。

  在幾處宮道轉了幾個彎後,夏時錦被帶到了一處破舊且空了許久的宮院。

  宮門上的牌匾斷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斜掛在那裡,上面的墨漆早已掉得差不多了,但仍能看出上面寫的是什麼字——紫楝軒。

  大門院牆上的紅漆脫落,斑駁一片,屋頂牆頭的青瓦磚里也長出了雜草,院內的枯草高到腰間,遮掩了那一片剛剛長出不久的新綠。

  「就是這兒了,奴才還有事,就先走了。」

  內務府總管把人送到,從外面給院門落了鎖,轉身就屁顛屁顛地跑了。

  進到那窗戶破舊且漏風的屋子裡,夏時錦神色頹喪地看著一張張的蜘蛛網和厚厚的積塵,簡直是生無可戀。

  她想,要不......還是死了算了吧。

  主僕二人用了一天的時間,將屋子收拾乾淨。

  至於院子裡的那堆雜草,也只能留到明日再處理。

  精疲力盡的兩人等到日暮西沉時,才等到送飯的嬤嬤。

  兩碗米湯,配上一碟鹹菜,便是夏時錦和阿紫今夜的晚膳。

  雨還在下著。

  好在已是春末夏初時分,即使窗戶破得不成樣子,屋裡也不冷。

  只是沒有蠟燭,天色一暗,院子裡、屋裡就黑峻峻的,死寂一片,甚是瘮人。

  而床上更是連被褥都沒有,夏時錦只能跟阿紫擠在一起,將所有衣物拿出來當被子蓋。

  兩人剛躺下沒多久,便聽到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便是叩門聲。

  夏時錦警惕地下床,摸到椅凳,拎在手中。

  她冷聲質問:「誰?」

  「皇后娘娘,是我,邢貴人。」

  邢貴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阿紫緊貼在夏時錦身旁,詫異又驚喜道:「邢貴人怎麼來了?」

  話落,她緊忙跑去開門。

  門一開,屋內的黑暗便被邢貴人手中提的那盞滾燈給驅退了幾分。

  只見邢貴人身上背著個大包裹,而她的貼身宮婢身上也背著兩個,舉著傘,跟著邢貴人挪著步子走了進來。

  「冷宮這破地方,一想就沒啥物件。」

  「嬪妾便想著來給皇后娘娘送點平日裡用的東西,也省得皇后娘娘花銀子跟那些奴才們買了。」

  邢貴人將大包小包地堆在茶桌上,大喘氣道:「這白日裡人多眼雜,嬪妾不方便來,就趁著天黑時溜了過了。」

  包裹一一展開,被褥枕頭,還有燈燭、茶具,就連糊窗戶的宣紙和漿糊,邢貴人都帶來了。

  夏時錦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可惜所有的感激之情僅能用一句「多謝」來代替。

  邢貴人不拘小節地往那兒一坐,笑道:「皇后娘娘莫要客氣,畢竟,嬪妾因娘娘可得了不少賞賜呢。」

  阿紫捧著新被褥開心得不得了。

  「多謝邢貴人,邢貴人平日裡看著粗枝大葉的,沒想到心思竟如此細膩,送的東西簡直就是及時雨。」

  邢貴人不禁夸,一夸話匣子就打開了。

  「你們就是不了解我。」

  「別看我平日裡大大咧咧的,那真用心思的時候,不比婉貴人她們差。」

  邢貴人一邊將燈燭點燃,一邊同她的侍女吩咐道:「秀兒,你快幫阿紫把床給鋪了,還有這些物件都歸攏歸攏。」

  就像是愛操心的老大姐,邢貴人看向那幾扇破窗戶。

  「娘娘可會糊窗?」

  夏時錦搖頭。

  「那嬪妾就幫你把窗戶糊了再走,不然這夜裡漏風,外面還下著雨,容易感染濕寒。」

  夏時錦不好意思地勸道:「太晚了,邢貴人還是回去吧,明日我和阿紫琢磨著糊就行。」

  邢貴人擺了擺手。

  「回去也無事可做,正好糊糊窗戶,回去興許還能睡得香點。」

  半個時辰後,四人便把窗戶都收拾好了。

  邢貴人又東瞅瞅,西瞧瞧。

  「這凳子腿有點晃了,過兩日嬪妾來給娘娘修修。」

  「窗戶和門也該澆點油了,不然嘎吱嘎吱響,半夜聽著怪瘮人的。」

  「嬪妾明天再讓我宮裡的太監給娘娘送點炭來,這樣娘娘便可燒水煮茶喝。」

  ......

  夏時錦發現,邢貴人的生活能力很強,很多瑣碎的生活細節知道的都比她多。

  本想感謝夏邢貴人的,可夏時錦現在也沒什麼東西能拿得出手。

  原身的那些嫁妝都鎖在千禧宮的庫房裡,沒法帶到冷宮來,而上京城內那些店鋪的租金和入帳也要下個月才能拿到手。

  「邢貴人,本宮現在沒什麼可以給你的。」

  邢貴人佯怒嗔怪道:「娘娘說這話就外道了,我們老邢家的兒女,最講義氣了,認準了的主子,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跟著,就跟我爹一樣。」

  「娘娘彆氣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說不定哪天就能離開這冷宮了。」

  適時,院門外傳來幾聲貓叫。

  是邢貴人身邊侍奉的太監給她傳的暗號。

  「娘娘,嬪妾改日再來看你。」

  留下今日新做的茶點和饅頭後,邢貴人便帶著宮婢秀兒,順著牆上的繩子爬了出去。

  潮濕微涼的雨夜,因邢貴人帶來的燭火,破舊的屋子裡有了暖光和溫度,也有了人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