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開個價
秦野這話說的,簡直是殺人誅心。
那種夜裡睡覺一睜眼,便瞧見女鬼或坐著,或站在床邊瞧她,或掛在屋樑上,或站在窗前的畫面,自行在腦子裡浮現出來。
背後升起一股寒意,雞皮疙瘩也起了一身,夏時錦覺得那女鬼仿若就在自己身後。
若是被鬼嚇死,她可真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向來要強的夏時錦不想輸了氣勢。
她強撐鎮定裝膽大兒,步子優雅地走到茶桌前端正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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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要讓你阿姐失望了。」
秦野一側眉頭微挑,繼續打趣:「娘娘不怕鬼?」
「鬼有什麼好怕的,本宮若是被嚇死了,那也就成了鬼,都是惡鬼,打起架來,指不定誰贏呢。」
秦野被逗笑了,「不愧是娘娘,思路清奇。」
他回頭看向雜草叢生的院子,又好心提醒。
「這院子裡,估計不止這一條蛇。」
「啊?」夏時錦和阿紫兩人異口同聲。
「娘娘連鬼都不怕,還怕蛇?」
一番嘲笑,秦野起身,從懷裡掏出把帶鞘的匕首,遞給了夏時錦。
「娘娘拿著防身。」
夏時錦感動接過。
不愧是她看上的美人,人美心善,總是讓人想睡。
「這院子裡的草得除。」
秉承著蕭時宴走時的囑託,秦野邊說邊轉身朝外走,「明日,微臣弄點雄黃給娘娘送來,到時撒......」
可他話還沒說完,腰間束帶便被人從後面勾住,同時也勾住了他的步子。
轉身看去,夏時錦一臉殷切地仰臉看著他笑。
「秦統領一晚上要多少銀子?」
這話聽著,秦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眸眼半眯,訥訥不解道:「娘娘的話......是何意?」
「本宮的意思是,秦統領留下陪本宮和阿紫一晚,可好?」
眼下這番境地,夏時錦能有什麼意思。
她的那點色心都被現實給壓得稀巴爛,賊心賊膽著實支棱不起來。
而讓人加班給加班費,也是天經地義的事,跟對方窮富與否沒關係。
她同秦野好聲好氣地商量。
「本宮也不讓秦統領白陪一宿,本宮給銀子。」
「秦統領開個價,留下來陪一宿,想要多少銀子?」
沒了月俸,夏時錦囊中羞澀,日後在冷宮要花銀子的地方多著去了,不好大手大腳地隨手賞個元寶出去。
見秦野看著她也不說話,夏時錦便按照禁衛軍每月月俸算了下,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兩,夠嗎?」
秦野被逗樂了。
秦家二公子就值一兩?
不是......他計較這東西做什麼?
秦野擺出不可一世的架勢,將夏時錦的手從腰間束帶扯了下去,神色倨傲地拖著聲調笑道:「微臣一晚,可貴著呢,娘娘買不起。」
夏時錦不罷休,伸出另一手,又勾住轉身要走的秦野。
「秦統領開個價,本宮先欠著行嗎?」
「可以寫欠條。」
若是不要銀子,讓她以身相許,那也是求之不得的。
看著夏時錦誠懇認真的眼神,秦野便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想了想,笑道:「行啊,娘娘若肯把全部的嫁妝都給微臣,微臣就願意留下來一晚,保護娘娘。」
夏時錦聽了肉疼,眉心鼓起一點慍惱來,勾在秦野腰間束帶上的手也跟著悻悻收了回來。
不就幾條蛇,還有個女鬼嗎,能比身無分文還可怕?
夏時錦冷臉轉身,同阿紫吩咐。
「阿紫,送客!」
......
主僕二人擠在一張床上,頭都蒙在被子裡。
阿紫躲在被窩裡戰戰兢兢道:「娘娘,你聽到了嗎?這屋子不會真鬧鬼吧?」
夏時錦即使頭埋在被窩裡,仍閉著雙眼不敢睜。
她也聽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響,但又說不清是什麼聲響,既像人走路的聲響,又沙沙沙的像蛇在爬。
將秦野送的那把匕首緊緊握在懷裡,她輕輕拍了下阿紫。
「外面下雨,有點動靜正常。」
「再說,咱們行得正坐得直,半夜不怕鬼敲門,快睡覺。」
**
夏時錦被打入冷宮的這第一晚,勤政殿內燈火亦是遲遲未熄。
已是亥末時分,未批的奏摺堆成了一摞,蕭澤卻毫無心思去批閱。
夏時錦寫的那份「投誠書」在桌面上平展鋪開,娟秀卻獨特的一行行墨字,他已經看了不知多少遍。
投名狀上寫得很清楚,只要他肯保住夏時錦的後位,讓她重回千禧宮,夏時錦便願意將安國公府的諸多罪行和證據公布於天下,並從此與夏氏斷絕恩義,永無瓜葛。
指尖一下下地敲打紙面,蕭澤擰眉斟酌。
要說這大商的社稷江山,明面上是他們蕭家人的天下,可自開國以來,背後的權柄脈絡和經濟命脈,便由夏、柳、秦三大世家所掌控。
其中汶源夏氏和懷陽柳氏,則是前朝末期興起的兩大百年世家,而蕭家也正是靠這兩大世家起勢得天下的,其勢力和聲望可想而知。
如今,上到朝政和兵權軍政,下到賦稅、民生、科舉和官員任用,方方面面都有三大世家的勢力滲透。
結黨營私、逃避賦稅、剝削百姓,擠壓寒門子弟,各種弊端問題早已根深蒂固。
正所謂,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想要,徹底清除三大世家在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擺脫世家的操控,又談何容易?
蕭澤並非想將三大世家徹底連根拔起,他只想削弱他們的勢力,從而降低世家對皇權的諸多牽掣和影響,提拔並培養越來越多的新興勢力,給更多寒門子弟施展抱負的機會,從而達成分權制衡的治國之道。
就如同御花園裡的花草樹木,有冒頭的枝杈,便要修剪修剪才美觀。
夏時錦若是真能出頭替他剪下第一刀,既不讓皇家得罪夏氏宗族,又能滅一滅夏家宗族的勢頭,簡直就是兩全其美的良策。
且如此一來,夏時錦就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大義滅親的賢德之後。
可,夏時錦又憑什麼相信他不會過河拆橋?
信他們的情誼?
蕭澤冷冷地哼笑了一聲。
夏時錦終究還是單純了。
不過,她至少還願意信他們的情誼,從這點來看,蕭澤竟感到一絲絲的欣慰。
但他同時也有了憧憬。
以前未曾看到夏時錦的好,以後或許可以有一輩子來了解她的好。
然後對她好,將曾經虧欠她的深情厚誼,一點點補償給她。
若是可以,生幾個他們的孩子,像那晚,他看著夏時錦在燭燈前摺紙時所想的那般。
可轉念一想,蕭澤又頭疼母后和柳氏家族那邊又該如何應對呢?
眼下,母后分明是想讓他藉此機會廢后。
思及至此,蕭澤又陷入兩難的境地。
是時,守門的太監進來稟告。
「啟稟皇上,婉嬪娘娘做了百合蓮子湯給皇上,正在殿外候著呢。」
「讓她進來吧。」蕭澤沉聲應道。
林盡染進殿行了禮,拎著食盒走到案桌前,正好瞧見蕭澤將那張投誠書壓在了奏摺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