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挾恩圖報


  蕭時宴坐著馬車,輾轉來到上京南市異邦商隊聚集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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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一家極其簡陋破舊的客棧,他徑直來到三樓的一間客房。

  客房內,坐著四五個人。

  其中,秦野與朱厭已經換成了羌匈人的裝扮,還貼了假的絡腮鬍子,連眼睛都粘成了單眼皮。

  王姬蘇雅見到蕭時宴,立馬熱忱上前。

  「時宴大哥,都已經備好了,只待下面的商隊把貨裝上馬車,我們就出發離城。」

  言語間,王姬蘇雅滿眼歡喜地回頭朝秦野瞧了一眼。

  蕭時宴淡聲回道:「本王送你們出城,免得你漢話說得不流利,憑白引來嫌疑。」

  此話言畢,他同王姬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帶其他人出去。

  朱厭見蕭時宴與秦野有話要說,也識相地跟著其他人出了房間。

  屋內僅剩他二人,流淌的微妙氛圍讓空氣都凝滯了片刻。

  片刻後,秦野最先開口。

  「阿錦她......可救到宮外?」

  蕭時宴走到窗前,推開門窗,觀察著商隊裝貨的情況。

  一隻手仍習慣性地一珠一珠地盤磨著佛串,而言語間依然是佛家弟子的那種平和淡然。

  「二公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本王的未婚妻子,本王自會好生護著。」

  秦野起身,踱步走到蕭時宴身後。

  收斂平日裡的張揚不羈,他言語懇切道:「能讓我見見她嗎?」

  「勸你清醒點。」

  蕭時宴回首,目光凜然地看著秦野。

  「若是引來一群官兵,不僅是阿錦,咱們所有人都出不了上京城。」

  「只遠遠地瞧她一眼。」

  秦野好聲商量,蕭時宴卻斷然回絕。

  「不行。」

  身量近似的兩人平視對峙。

  儘管都在壓制著心底的情緒,可凜冽黑眸皆是勢氣逼人,氣場上誰都不肯讓給彼此。

  秦野倔強了半晌,那股衝動終是被理性壓了回去。

  蕭時宴所言極是。

  要見夏時錦不急於此時。

  只要都活著,日後自有重逢相見之日。

  「王爺,為何會救我?」秦野轉而問道。

  蕭時宴收斂陰邪冷寒的氣場,瞬間又像個兄長一般,輕輕拍了拍秦野的肩頭。

  「你我好歹是摯友,且又是生死患難之交。」

  「本王一直視你為兄弟,二公子有難,豈能坐視旁觀,眼見著你慘死於亂箭之下。」

  「秦家乃世代英烈功勳之家,秦家的兒郎就算是死,也該是戰死沙場,而不是像今日這般窩囊不堪地死在皇城腳下。」

  秦野一聲哂笑,無奈搖頭:「二公子這是又欠了王爺一條命。」

  「阿野知道便好。」

  蕭時宴端起一副儒雅謙和之態,含笑吟吟地同秦野說:「要知道,本王可是要……挾恩圖報的。」

  「至於本王圖什麼,阿野想來最是清楚。」

  目光看向別處,秦野隱忍不語。

  他知道蕭時宴是在逼他放棄夏時錦。

  可這無疑是在割他的心頭肉。

  只要想到日後與夏時錦都再無瓜葛,她的笑也好,她的淚也好,她的一切一切都將與他無關,秦野便心如刀絞,被那種肝腸寸斷的痛苦折磨得胸口發悶,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可蕭時宴偏偏又極其殘忍地將血淋淋的現實在他面前攤開。

  「自蕭澤登基後,他便對你們秦家多有忌憚。」

  「如今你在宮門前被人堂而皇之救走,除了煞了他的天子威嚴外,更給了他剷除你們秦家最好的藉口和機會。」

  「雁北秦家軍,乃至秦老將軍和老夫人,以及你的兄長、嫂子,都逃不脫謀逆抗旨的罪名。」

  「阿野,離開上京城後,你先跟著王姬去突離躲躲,順便想想以後的局勢,該如何應對。」

  「家族生死在即,你當真還要兒女情長嗎?」

  蕭時宴微挑了下眉頭,得意笑道:「好好想想吧,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

  話落,蕭時宴準備出去瞧瞧情況,秦野又叫住了他。

  「那我阿姐,她......」

  蕭時宴沒有停下步子,一邊朝外面走,一邊道:「本王會想辦法救她,讓你再欠本王一條命的恩情,也好讓你徹底死心塌地。」

  秦野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著,那泛白的骨節時不時發出幾聲脆響來。

  他恨自己的無用,恨自己無權無勢。

  有生以來,向來恣意灑脫慣了的他,第一次無比嚮往權勢和力量。

  秦野忽然便頓悟了。

  他終於理解,蕭時宴為何不願做個雲遊四海的自在僧人,這麼多年來,他苦苦謀劃,養精蓄銳,拼死拼活地要同蕭澤去爭江山、爭社稷。

  因為,只有站在權勢頂尖的人,才可以毫無忌憚地說不,然後得到自己想要的。

  秦野微微仰頭,高大的身軀筆挺地站在那裡,閉眼長吁。

  封狼居胥,掃盡八荒,秦家二公子也定要試著登上那九州之巔。

  不多時,朔月國的商隊準備就緒,秦野和朱厭混在其中,扮成羌匈商人,一起來到城門前。

  城門下部署了許多的官兵,連金吾衛和錦衣衛都在一一篩查出城之人。

  待輪到秦野他們時,蕭時宴坐在馬車上,推開了木製車窗。

  他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一名金吾衛,坐在車內冷聲道:「這批是跟本王前來朝貢的朔月商隊,已經做好了幾筆生意,要先行出場返程,還請放行。」

  蕭時宴是原雁北王,當今聖上的皇叔,在宮裡辦差之人,誰不知曉。

  那金吾衛恭敬地同蕭時宴拱手作揖後,客氣道:「皇上有旨,要例行嚴查每個出城之人,在下也是奉旨辦事,還請突離王莫要怪罪。」

  話落,那金吾衛便命人嚴加篩查,連商隊的每輛車都不放過,很怕車裡藏著人偷偷混出城。

  可他們不知,替王姬蘇雅趕馬車的兩個羌匈人,便是秦野和朱厭所扮。

  一行人查過後,未見異常,也未見外貌酷似秦野之人,便命守城的官兵放行。

  眼見著秦野趕著馬車,帶著王姬蘇雅和那一隊商人順利出城,蕭時宴這才輕叩車壁,打道返回番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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