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破不立


  明日,蕭時宴便要同秦野、王姬蘇雅一同前往朔月。

  按理說,夏時錦也該同去的,以突離王妃的身份,去拜見朔月單于,露次臉的。

  但因她有孕在身,蕭時宴擔心路上顛簸勞累,傷了胎氣,便讓她留在突離好生養胎。

  

  此時已是戌末時分,蕭時宴仍借著燭火,在書案前提筆寫著什麼。

  夏時錦則坐在一旁同阿紫學做女紅,打算給肚子裡的孩子縫製些小衣服、小襪子穿。

  穿針引線也不需要太費什麼腦子,夏時錦便同蕭時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聽聞雁北那邊重兵壓境,若是王爺此番去朔月,稽粥單于不肯出兵相助,該如何是好?」

  蕭時宴似是早有安排,神色泰然地淺淺一笑。

  「在阿錦眼裡,本王莫不是愚蠢到會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欲成大事,自然要預測諸般變數,未雨綢繆,以固勝算。」

  夏時錦有些好奇,「王爺可是另有打算?」

  蕭時宴抬眸看她,燭火映照下,笑意在他的眸底散成細碎的光,仿若一切皆在他運籌帷幄之中。

  「本王已派人去周邊部落,商談租用兵馬一事。」

  「除此之外,還會逼著蕭澤減弱攻打雁北的兵力。」

  租用兵馬,只要銀子到位便可。

  可要逼著蕭澤調走那壓境而來的十萬大軍......

  夏時錦問:「如何逼?」

  適時,蕭時宴收筆,將紙上的筆墨吹乾後,將梁勉叫了進來。

  當著夏時錦的面兒,他同梁勉下達命令。

  「將這封信想法子快報送到南越國,另外給大商內的各方暗樁送信,讓他們到各個藩地州城散布消息,就說......突離王蕭時宴要協同南越、突離諸國,意在奪位叛亂。」

  蕭時宴將之前寫的一張文書也一併交給了梁勉。

  「另外讓人找些說書先生,讓他們好好寫段精彩的戲文,讓全天下人都知道蕭澤為奪皇位,夥同柳太后謀害太子,殺兄奪儲。」

  一旁的夏時錦算是聽明白了,蕭時宴這是想用內憂外患來逼蕭澤退兵。

  待梁勉領命而去後,蕭時宴得意地看向夏時錦。

  「阿錦這下可知本王要如何逼他了?」

  夏時錦點頭。

  「自古州城藩王都是野心勃勃,見有人意圖奪權叛亂,又怎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看別人成就大業,還不得趁亂起兵造訪,搶上一勺半勺的羹。」

  「若是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還能搶到大商的社稷江山。」

  「而南越國對大商南部邊陲的疆土也是垂涎已久,得知大商要發生內亂,也定會起兵入侵。」

  「如此內憂外患,多地戰火升起,蕭澤自是要均衡各處兵力來抵抗鎮壓,將直逼雁北而來的十萬大軍撤走一部分。」

  夏時錦將蕭時宴的算盤分析得頭頭是道。

  「而王爺此次若能同朔月成功借兵,便是錦上添花,可集結大量兵力,趁著這個強勁勢頭,長驅直入,趁亂殺得蕭澤措手不及,扭轉被動局面。」

  蕭時宴起身走到夏時錦的身旁坐下,將佛串套在她的脖子上,把人拽進自己的懷裡。

  阿紫見狀,立馬端著繡籃子退下。

  蕭時宴颳了刮夏時錦的鼻尖,滿意地誇讚道:「不愧是阿錦。」

  可夏時錦卻神色凝重看著他道:「可如此一來,大商內外動盪,戰火頻生,那最遭殃的便是平民百姓,屆時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流亡失所。」

  「......」

  笑意從蕭時宴的臉上退去,他凝視著夏時錦,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冷漠道:「不破不立。」

  「本王若想奪了蕭澤的天下,就得如此。」

  「他和柳太后當年給本王扣了個謀逆奪權的罪名,本王豈能辜負了?」

  夏時錦目光清冷地回視著他,問:「王爺就不怕業障太多,連佛主都不會原諒你?」

  「原諒?」

  蕭時宴神色陰邪地冷笑了一聲。

  「阿錦又怎知,我們凡人的命數和所經歷的一切苦厄,不是佛祖故意安排的?」

  「佛曰,世人皆苦,萬般皆是修行。」

  手背輕蹭夏時錦的臉,蕭時宴冷幽幽道:「阿錦,我佛......可並不慈悲啊。」

  黑峻峻的深夜,數道身影騎著駿馬離開突離。

  另有數十隻信鴿撲閃著翅膀,飛離城門之上,帶腿上的小竹筒,朝著它們的故土而去。

  次日。

  蕭時宴同秦野帶著一隊兵馬,與王姬蘇雅一路向北,朝著朔月國的方向快馬加鞭地趕去。

  馬車上,秦野躺在毛皮鋪就的木板上,閉目養神。

  在一旁圍爐煮茶的朱厭瞧了瞧他,擔憂道:「此番去了朔月,王爺為了同盟借兵,定會極力促成你和王姬的婚事,二公子該如何?」

  秦野將長腿搭在車窗框上,懶聲道:「欺騙利用女人的事兒,二公子干不出來。」

  朱厭咋舌道:「那這兵若借不成,又怎辦?」

  秦野雙臂抱在胸前,甚是篤定道:「王爺何等心機?他做事向來深思熟慮,多方面籌備,以求萬無一失。這兵借不成,他肯定也另有準備。」

  「二公子說的也有點道理。」朱厭說。

  長吁一口氣,秦野緩緩睜開眼,盯著車頂的眸眼逐漸幽深,似在思索謀劃著名什麼。

  **

  幾日後。

  突離城內。

  同盟借兵和糧草支援一事,皆談得很順利。

  但也不出所料,稽粥單于出兵相助的前提,便是秦野與王姬蘇雅的婚事。

  秦野不從,蕭時宴夜裡請秦野來他屋中飲酒相談。

  兩人相對而坐,秦野最先開口。

  「王爺也不喝酒,又何必設酒招待,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便是。」

  蕭時宴斟了兩杯酒,一杯給秦野,一杯給自己。

  「今夜本王便破例一次,敬二公子一杯。」

  話落,蕭時宴拿起酒盞便要飲下。

  秦野握住他的手腕阻止,懶聲冷笑:「別啊。王爺這般破例,二公子可擔不起,畢竟是我們秦家的......大恩人。」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盡嘲諷之意。

  「勸王爺省了這一套。」

  「王爺雖於我秦家有數次的救命之恩,可這婚姻大事斷不能由王爺安排。」

  「我秦家世代武將,靠的赤膽忠心和錚錚鐵骨壯大的家勢,不會為了一己私慾,便毀了一個女子的終生幸福。」

  「我對那王姬無意,娶了也是害她。」

  蕭時宴冷聲道:「秦野,你沒得選。」

  「本王不需要你同我出生入死,奮戰沙場,只想你娶王姬來報恩。」

  「只要你留在此處與王姬完婚,秦家欠我的救命之恩,皆可一筆勾銷。」

  秦野目光烏沉沉地盯著蕭時宴,用沉默來表達他的抗拒。

  見他沒有絲毫的妥協之意,蕭時宴低頭摩挲手中的酒盞,默了片刻,突然掀起眼皮再次看向秦野。

  他唇角勾起,又露出那得意的邪魅弧度。

  「你可知,阿錦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