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羞愧


  沈太后話音剛落,君翰死死盯著自己的母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前往₴₮Ø55.₵Ø₥,不再錯過更新

  他忙顧左右而言他,點著孫太妃道:「兒臣做錯了嗎?她草菅人命,貪腐銀錢,兒臣將她下獄又有何錯?」

  沈榕寧緩緩笑了笑,看向面前的君翰有幾分失望,隨即緩緩道:「你以為哀家是吃素的嗎?哀家在宮裡放著這麼一個人,讓她掌控權柄,讓她貪墨銀子,讓她肆無忌憚,你以為哀家不知道嗎?」

  「可孫氏雖然貪墨進貢到宮城的南珠,可確確實實也只是多拿了兩顆而已。」

  「而這兩顆南珠是哀家默許的,孫太妃的價值可不是兩顆南珠能比的。」

  「確切地說,若是沒有孫太妃,你如今怕是做京城布衣都做不到,如何登得上現在的高位?」

  「高鳥盡,良弓藏的把戲,也要學你父皇嗎?」

  君翰頓時臉色煞白,向後踉蹌了幾步。

  沈榕寧沒有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又上前一步逼近自己的兒子,定定看著他道:「你找來的那位攬月姑娘,本宮已經將她拿下。」

  「她誣陷皇家太妃本該是死罪,但本宮素來奉行一個規則,冤有頭債有主,本宮和她說不著,本宮只和你說。」

  「是,孫太妃是貪墨了銀子,可她素來有分寸,不然本宮也不會重用這個人。」

  「攬月確實是全家都葬身了大海,可那是他們採珠人可能會遇到的風險,他們靠海吃海,僅此而已。」

  「她已經招了,那位採珠使並沒有加雙倍的採珠量,而是原來的分量,所以攬月說的話都是鬼扯。」

  「她只是因為親人的去世,悲憤異常,以為這採珠就是因為京城權貴的原因,所以才會配合你演戲。」

  「可演戲終究是演戲,攬月將這意外的海難當成了誣陷玉太妃的把柄,她哪兒來的膽子?你不覺得令人不齒嗎?」

  「翰兒,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很對,賞罰分明,來歷風行,但今夜做的這件事本宮以你為恥」。

  以你為恥四個字剛從沈榕寧嘴裡說出來,君翰頓時一個踉蹌向後退去。

  他緩緩低下了頭,藏在龍袍里的手都微微發抖,突然抬眸死死盯著面前的沈榕寧:「是,你們做得都對,為了兒臣的這個皇位,你們不惜對先帝動手,活生生將他掐死,甚至還給先帝灌下啞藥,讓他不能說話。」

  「可那畢竟是兒臣血脈相連的父皇啊!」

  「這五年來,一開始兒臣不懂得這些,可後來兒臣接受的都是仁義禮智信的教誨。」

  「兒臣每每想到此,就覺得心頭痛苦萬分。」

  「父皇是因為兒臣而死,可兒臣卻無能為力。」

  「母后你都聽聽外面那些人在說什麼,你聽一聽民間的那些百姓在怎麼議論兒臣?」

  「他們說兒臣是弒父弒君才上位的,這個罵名兒臣背不起,兒臣必須得給父皇一個交代。」

  沈榕寧冷冷看著他,突然從腰間拿出一把匕首噹啷一聲丟在了君翰的面前。

  這一下子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沈榕寧冷冷看著面前的兒子,緩緩道:「這就是你要的答案,是哀家殺了你的父皇,你大可替你父皇報仇,動手吧。」

  「太后,不可!」孫微雨上前一步擋在了太后的身前,臉色煞白。

  太后在,她還能活。

  倘若太后今日死在這牢中,她不是死不死的問題,是不得好死,她還這麼年輕想活著。

  況且孫微雨這些年對太后也有了幾分感情,她不光是自己的主子,更像是她多年的老朋友,她還救過她和母親的命。

  想到此孫微雨不禁紅了眼眶。

  沈太后緩緩將她推到一邊,上前一步看著面前臉色蒼白,哆哆嗦嗦的兒子一字一頓道:」那些年你還小,什麼都不懂。」

  「既然今日你已經長大,要和哀家算一算這舊帳,那哀家陪你算一算。」

  「當年你父皇本該有很多的兒子,可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你知道為什麼那是因為哀家保下了你。」

  「你父皇選你做太子,是因為他沒得選,他恨死了哀家,也恨死了沈家。」

  「但凡他有任何一個親生的骨肉,這如今大齊的皇位絕對不是你的,你甚至還會被你父皇擊殺,沈家覆滅,即便是哀家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謂的父愛,哀家倒是問問你,拍著你的良心,你享受過多少的父愛?」

  「除了你剛出生那些日子,你父皇還抱著你,後來父皇連哀家的玉華宮都不曾來過一次,又如何將你看在眼裡?」

  「哀家本不想殺他,他已然病重。」

  「可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殺了你純娘娘!」

  「什麼?」君翰登時愣在了那裡。

  沈榕寧冷冷笑道:「你純娘娘不是從懸崖上失足掉下去的,她是被蕭澤捅死推下山崖的,你知道嗎?」

  君翰跌坐在地,臉色白得嚇人。

  沈榕寧冷冷道:「他還背信棄義,設局殺了白家滿門,背棄了他最初的戀人,還和其他人又生了一個孩子。」

  「陳太后藉助那個孩子,想要將你我母子二人以及沈家徹底打入地獄。」

  「你此時卻過來計較什麼仁義禮智信,什麼倫理道德。」

  「你以為哀家不想講道德嗎?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哀家不殺不行!」

  「好,既然你要講道德,那好,那你就殺了哀家,祭奠你的倫理道德。」

  「對不起,對不起,母后,對不起,」君翰徹底崩潰,緩緩跪在了沈榕寧的面前:「可那些人說朕,說朕是弒父弒君的暴君!說朕登上這皇位名不正言不順。」

  沈榕寧眸色一冷,眼神里殺意一閃而過。

  沒曾想這麼些年來,居然還有人不死心,散布這種言論,就是要離間她和皇帝。

  明日裡便讓張瀟去查一查,有一個算一個,她都要弄死。

  沈榕寧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君翰扶了起來看著他道:「治大國若烹小鮮,君主要有君主的定力,幾句閒言碎語便讓你動了初心,要將你的恩人處死?」

  「今日你殺了玉太妃,哀家倒是要問問你,哀家給你留的這些老臣以後會對你如何評價?」

  「你的父皇當年為什麼會瘋瘋癲癲?為什麼生前做人會失敗到那個樣子?」

  「就是因為他心胸狹窄,玩那套高鳥盡,良弓藏的把戲,卻是讓自己的治國策略僵化到了極點。」

  「這世上,你身為帝君就得撐得穩一點,稍稍的風吹草動就讓你如此胡亂應對。」

  「那以後若是諸侯叛亂,若是天下紛亂四起呢,這整片大陸可不光你一個大齊,西戎,北狄,南詔都是強國。」

  「你的視線難道只放眼身邊那些宮女和太監的閒言碎語,眼光看高一點。」

  君翰頓時說不出話來,臉頰微微漲紅,緩緩同沈太后磕了一個頭,卻是羞愧得再也不敢看自己母后一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