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我們賭一次


  周玉嘆了口氣緩緩道:「再這樣下去,得面臨保大保小的抉擇。」

  周玉話音剛落,其他人都紅了眼眶。

  依著拓跋皇帝對皇后娘娘的寵愛,若是娘娘真的去了,皇帝不曉得該怎麼度過這餘生。

  孩子沒有了,還可以去過繼一個。

  一時間,暖閣里血腥味充斥,一個死字成了所有人心頭壓著的石頭,喘不上氣來。

  趙女醫臉色一白,保大還是保小?難不成真的到了這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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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檢查了一下沈榕寧的身體,不禁長長嘆了口氣,確實是這身子已經壞到了極點。

  這實在太難選,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哭腔道:「此間事關重大,我這就去稟告皇上,讓皇上做定奪。」

  周玉忙道:「趙前輩,興許太后娘娘還有救。」

  趙女醫忙轉身,盯著半跪在床榻邊的周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這怎麼可能?身子已經壞到這種地步,孩子還胎位不正,立生,這根本生不出來,要麼就保大,將孩子……」

  她突然說不出話來,無非將孩子一塊塊拿出來,大人還能活。

  這話她卻不敢說出來,這可是皇帝心心念念盼了十個月的皇嗣,這種殘忍的話,聽一聽就讓人覺得渾身戰慄。

  強行將孩子取出來,大人必定會出血不止,到時候便是無力回天,不管怎麼選,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周玉卻拿出隨身的藥箱緩緩道:「興許還有另一種救法。」

  趙女醫不可思議地看著周玉,只見周玉從藥箱裡取出來一排鹿皮包裹著的鋥亮小刀。

  每一柄刀都薄如蟬翼,一邊還放著一瓶止血的粉末,也不知是什麼東西,聞著怪刺鼻的。

  周玉將這些東西拿出來,深吸了口氣看向四周的奴婢:「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

  「綠蕊你將麻沸散熬成湯給主子灌下去。」

  「麻沸散?」趙女醫第一次聽這個名字,卻不想周玉看著她道:「麻沸散是傳下來的古方,如今我配藥配的也差不多了。」

  「人服下這麻沸散,就會沒有知覺,到時候我們將孩子從主子的肚子裡取出來。」

  「再用銀針將傷口縫好,用止血的藥材敷創傷處,用血參吊著人的一口氣,就看主子的造化了。」

  周玉邊準備邊道:「我曾經在回春谷的時候,給一匹難產的母馬用這個法子接生過。」

  趙女醫頓時嚇得臉色發白,不禁低吼:「周玉,你是瘋了不成?」

  「這法子你都沒在人身上用過,第一次你就要用在皇后的身上,你知道這有多兇險嗎?萬一……」

  周玉看著她:「不用這個法子,娘娘必死無疑,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再拖下去,母子的命都保不住,不如兵行險招,我們賭一次。」

  趙女醫顯然慌了,聲音都打著顫,緊緊抓著周玉道:「要不要告知皇上?」

  周玉緩緩搖了搖頭:「趙前輩,你沒聽說過嗎?關心則亂。」

  「如今若是真將這兇險法子告知北狄皇帝,說不定拓跋皇帝一個著急衝進來,場面就更亂了。」

  「這裡只有我和綠蕊來就行,前輩和這個宮女打個下手便是。」

  「若是失敗了,我周玉拿自己的命頂。」

  綠蕊抿了抿唇,低聲苦笑道:「一條爛命,罷了,罷了,我跟著你也沒少受苦,你若是拿命頂,也加上我一條。」

  「我這人命爛,閻王也不收,保不准主子還真的能活下來。」

  周玉讓綠蕊將沈榕寧的衣衫解開,那血從沈榕寧的身下漫得到處都是。

  綠蕊拿著剪子的手抖得厲害,沈榕寧隆起的腹部漸漸露了出來。

  周玉拿起刀片,用特殊的藥材消了毒,又在那火上烤了烤,便朝著沈榕寧的腹部切了下去。

  「等一等!」趙女醫是真的嚇壞了,嘴唇哆嗦個不停。

  這一刀下去,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她幾乎都哭出來了。

  「算了,算了,若這一次失敗,我的命也算進去。」

  「我在這王城經營一家醫館,救了無數人的命,攢的功德也應該保我這次接生順利。」

  星羅端著水盆退後,哭得雙肩發抖。

  沒想到這回春谷來的神醫,膽子居然這般大,竟是要將主子的肚子剖開,這世上哪有人肚子被剖開,還能活下來的?

  聽聞那回春谷的周神醫醫術出神入化,能醫死人,能活白骨。

  現如今看來,不是醫術好,是膽子比天還大。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說什麼。

  只一遍遍地低聲哀求,從草原的大神到中原的觀世音菩薩,每個神佛都允諾給他們塑金身,一時間這內堂里的氣氛簡直緊張壓抑到了極點。

  外面等候的幾個人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齊的小皇帝與北狄的拓跋皇帝,兩位帝王居然奇蹟般地聚在一起,共同等一個女人誕下新的皇嗣。

  拓跋韜坐在主位,嘉平帝坐在側位,二人都沒有說話。

  拓跋韜此時的心都飛到了內堂。

  如若不是周玉的醫術過硬,此番便是天王老子都不可能將他從內堂趕出來。

  一邊坐著的嘉平帝,繃著一張臉。

  他此時抿著唇,微微垂眸突然咬著牙道:「拓跋韜,你給我記著。」

  「如若這一次我母后出什麼岔子,我必定帶兵踏平你北狄王城。」

  嘉平帝是恨這個男人的,這個男人的存在,就是他大齊永遠的恥辱。

  將他大齊的沈太后拐走不說,還讓他的母后身陷如此險境。

  他又不是不知道母后的身體根本就無法維持再生養一個新的孩子,可他還是讓她懷上了。

  嘉平帝此時殺了拓跋韜的心思都有,四周站著的北狄護衛聽著嘉平帝如此口無遮攔。

  不禁一個紛紛上前一步,拓跋韜卻突然開口呵斥道:「此處不需要你們表忠心,滾出去!」

  一些皇家暗衛頓時臉色有些尷尬,紛紛退了出去。

  一時間外廳倒也清靜了幾分。

  拓跋韜凝神看著面前的少年,想到一個小嬰孩,居然也長成了如今這般清冷板正的模樣。

  怎麼瞧著越來越和蕭澤那個德性有些相似了,也不曉得高傲個什麼勁兒。

  他說出來的話卻是沙啞至極:「不用你殺我,朕都會難過的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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