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駕馭
於嘉偉咧開嘴。
呆滯麻木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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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又如何,你有證據嗎?就算我現在承認,一切臆斷一上法庭,就會被全部推翻。」
「你傳播不當思想,誘導婦女提供情色服務並致使多人死亡。」
韓閱川深深地望著他,「為了賺錢,害了這麼多性命,讓她們死無全屍,無名無姓,夜深人靜,你不怕嗎?」
「人生來就分三六九等。」
於嘉偉緩緩抬頭。
「下等人想翻身,只能靠搶。我給了她們享受生活的機會,她們就用肉體回報我。與其蹉跎一輩子,不如痛快幾十年,我做錯什麼了?」
於嘉偉沒有繼續辯駁,只是用一隻眼睛瞪著韓閱川。
烏黑的瞳孔本該是清澈的。
此時卻只剩傾瀉而出的慾念。
「如果沒有我帶她們走出大山,她們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那裡。對她們來說,我是恩人,她們應該感謝我!應該服從我。」
「你有什麼權利去左右他人的性命。」
韓閱川覺得於嘉偉的這套理論簡直匪夷所思。
「權利掌握在自己手裡。」
於嘉偉嗤笑。
「就像你,雖然知道一切,可沒有證據,你奈何不了我。」
韓閱川淡淡道:「證據,姜思婷已經提供給我們了。」
於嘉偉不屑。
「警察現在,都學會騙人了嗎?」
韓閱川挑眉,「就算沒有具體的證據證明你殺了人,通過事實推定,你仍然是唯一具有殺人動機和作案時間的嫌疑人。你就這麼篤定,法官會站在你這一邊?」
於嘉偉大笑。
「是又如何!你根本沒有證據。」
「誰說我沒有。」
韓閱川的一句話打斷了於嘉偉響徹天際的咆哮。
他將電腦轉過來。
將屏幕對準於嘉偉。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畫質沒有那麼清晰,卻能看得清楚。
角度刁鑽,仿佛是從牆根縫隙伸出的雜草,正用一種近乎偷窺的角度,在注視著屏幕里發生的一切。
一個女人躺在床上,了無生機。
就在此時,她的床邊出現了另一個女人。
她伸手在女人的臉上摸了摸,又俯下身子湊到了女人身邊,用貪戀的目光,在她的身體上嗅著。
就在此時,她忽然瞪大了雙眼。
一把匕首從她的胸口穿過,血液流出,噴在了床上的屍體上面。
鏡頭沒有晃動。
在女人倒下的一瞬間,那個握著匕首的男人,露出了他的臉。
這張臉。
很清晰。
極其清晰。
……
「假的!這是假的!」
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激動萬分。
他幾乎要站起身朝著韓閱川撲過去,「你怎麼會有視頻!你怎麼會有這個視頻。這個是假的是假的!你們被人騙了!她騙了你們。」
兩邊的警員將人一把按住,死死固定在了座位上。
於嘉偉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於嘉偉,你雖然將現場的一切都清理的很乾淨。卻沒想到忽略了姜思婷之前藏在這個房間裡的攝像頭。雖然她做這一切的原因我們不得為知,可從某種角度上,姜思婷自己為自己,找到了兇手。」
「不可能——」
他紅著眼,喉嚨里不停嚎叫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這不可能!」
於嘉偉的情緒逐漸癲狂。
而這種癲狂下隱藏的是一絲絕望。
「於嘉偉,你殺人剖屍,誘導婦女賣淫的證據鏈已經完整。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騙我,騙我……」
這樣的絕望,韓閱川曾經在一個虛偽至極的偽君子被撕下面具時的眼神中讀到過。
與普通人遇到絕境時的那種悲切和不甘不同,這樣的絕望更像是他曾經極力渴求的東西被證實只是一場泡沫時的茫然。
「其餘的屍體在哪裡?」
聽到韓閱川的問話。
於嘉偉忽然抬起頭,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韓閱川。
「人是我殺的沒錯,但我告訴你韓閱川。我沒有分屍!我沒有!」
韓閱川不為所動。
「於嘉偉,這個視頻是你殺人的鐵證。不管你再怎麼巧舌如簧,你都沒有辦法否認這一點。」
於嘉偉似乎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他像個木頭似的坐在那裡,兩眼發直,像個石化的雕塑。
「其餘的屍體,到底在哪裡?」
韓閱川又問了一遍,卻只得到了於嘉偉的一聲冷笑。
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視頻,笑聲越來越大,嘴巴張張合合,喃喃自語。
韓閱川知道於嘉偉不會再交代任何有價值的信息,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
「剛剛好,距離領導給出的最後的時間,還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整理完於嘉偉的供詞,韓閱川坐在電腦前,心情異常沉悶。
沈談和馬緹京也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
顏開樂喜滋滋地抱著電腦,伸了個大懶腰。
「天亮了,終於可以睡個好覺嘍!」
沈談看出韓閱川有些悶悶不樂。
「怎麼了,案子破了不高興嗎?」
「有什麼好高興的,楊景月助紂為虐暫且不論,姜思婷死無全屍,於嘉偉不肯交代其他身體組織的下落。還有,因為【秀色】傳播失去生命的人,這都找不回來了……」
「但你阻止了這個事情繼續惡化。姜思婷沒能做完的事情,我們幫她做完了。」
韓閱川笑不出來。
「如果不是許風迎最後提供的視頻,恐怕還沒這麼快能給於嘉偉定罪。」
沈談似乎想到了什麼,神情忽然頓了一下。
「其實,我也有一個點想不明白。」
「什麼?」
「殺姜思婷,是因為她想要舉報於嘉偉;嫁禍金舉龍,是因為於嘉偉想要獨吞利益;殺楊景月,是因為她知道的太多,於嘉偉想要滅口。」
顏開樂不解。
「這,有什麼問題嗎?」
「都沒有問題,問題在於,給姜思婷分屍是要將案子偽造成【秀色】的吃人事件。那,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丟棄大部分的屍體後,將兩具屍體偽造成一具。還有,從兇手對屍體的處理手法上看,處理屍體的人很嫻熟,於嘉偉粗枝大葉的,真的有實力做的了這一切嗎?」
「很好理解啊。」
馬緹京攤手,「嫁禍一個也是嫁禍,嫁禍兩個也是嫁禍。他把碎屍拼接成一個,這不就是投機取巧嗎?至於處理屍體的手法就更好解釋了,他在【秀色】做了這麼久,多多少少也幹過幾回【手套】吧,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沈談被眾人的解釋堵住,大家都沉浸在成功破案的喜悅里。
而韓閱川,卻默默地看向了手裡的結案報告。
*
一家酒店的辦公室里迎來了一個身著紅色長裙的女人。
她體態優雅,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垂在腰間,嫵媚動人。
辦公室里窗明几淨,視野開闊。
全套的皮製沙發上,一個踩著拖鞋的男人舉起紅酒杯,懶洋洋地望著窗外的陽光。
「郭總,早啊。」
女人推門踏入,熟悉的臉上已經不復曾經的煩躁憂慮。
精緻妝容下的許風迎,氣質絕然。
她舉起桌上的另一杯酒,熟稔的彎腰在男人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隨著「叮——」一聲,男人微眯的眼睛睜開,意味不明地在許風迎身上打量了幾眼。
「出來了。」
「當然,有蒙蒙在,不可能讓我真的被起訴的。」
「有點本事。」
面對讚許,許風迎笑得不卑不亢。
「沒有本事,怎麼能在郭總手下討生活呢。」
她優雅地舉杯致意。
在手裡的酒被一飲而盡後,她學著男人的樣子用腳掌甩掉了高跟鞋,胳膊一撐,依坐上辦公室的桌子,一臉似醉非醉似的感慨道:「這裡可比我之前的辦公室漂亮多了。」
面對許風迎大膽的舉動,男人很意外。
可眉宇間的欣賞卻也毫不吝嗇的流露。
「曼寧旗下的新酒店,定位超五星,給予了超豪華的配置和最好的人員班底。」男人仰頭,「喜歡嗎?」
「喜歡啊。」
「那,它現在是你的了。
許風迎並沒有欣喜若狂。
她看著男人若有所思地抬起頭。
「那盛心怎麼辦?」
「空殼而已,警察願意查就讓他們查。」
男人抿了一口酒,眼裡里流露出不經意的自傲,「這是屬於你的獎勵,就當是感謝你幫我甩掉了於嘉偉這個燙手山芋。」
「可是盛心能賺錢。」許風迎聳聳肩,「郭總不覺得可惜嗎?」
「賺錢的生意有很多。盛心高層貪心不足,早就已經被警方盯上了,楊景月和於嘉偉根本沒有任何危機意識才會險些把暗網的整個脈絡都暴露給警方。如今,壁虎斷尾,只把屬於【秀色】的部分丟棄,也算是保住了網站核心的利益。」
許風迎垂眸,沒有接話。
男人偏過頭,「你也挺讓我意外的。這麼高風險的操作居然全身而退了,你是怎麼騙過警方的?」
「取信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敵人以為你是他們的朋友。」
許風迎甩了甩鑰匙,「一段視頻可以給一個人定罪,當然,也可以給一個人脫罪。視頻的來源,我說的模稜兩可,他們先入為主,認為殺死楊景月和姜思婷的是同一個人,所以在看到視頻的一瞬間,才會認為於嘉偉是整個案子的唯一兇手。」
郭誠微微挑眉,看向許風迎的目光略帶欣賞。
「你看過我吃人的樣子,還敢這樣對我說話,不害怕嗎?」
「關於您的部分,小桃已經消除的乾乾淨淨,就算是警方最好的信息技術員,也無法復原原來的樣子。」
許風迎甩了甩頭髮。
「【秀色】雖然吃人,卻從來不亂吃人。您有用的著我的地方,又怎麼會把我當成食物呢?」
許風迎面不改色地衝著郭誠微笑
「說得好,只要有用,就不會淪為食物。」
郭誠扭過頭嗤笑一聲,「蠢才又怎麼能真的做好我們的生意呢。於嘉偉那個廢物,竟然把一個成熟的產業鏈經營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蠢了。」
他頓了頓,又抬頭看向許風迎。
「你很有前途,【教授】把你留給我,確實是很信任你。」
許風迎抿嘴一笑。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好好經營這個酒店吧。」
郭誠起身舒了口氣。
「組織元氣大傷,大家都需要休整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要和我聯繫,保證新酒店的生意絕對的乾淨。警方的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或許還會對你留個心眼兒。」
「我知道。」
許風迎笑著捻了捻手指,「他們,我自有辦法對付。」
*
深夜,許風迎將自己泡進浴缸。
這段時間太過疲憊。
警察、郭誠、於嘉偉,每個人都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隨地都會將她脖頸砍斷。
此刻,在自己的公寓裡,她獲得了難得的放鬆。
不知不覺,她就在溫熱的水流里沉沉睡去。
水流從皮膚上滑過,如同按摩師柔若無骨的撫摸,帶走了塵埃和疲憊。
許風迎沉了沉身體,將脖子都埋進了水裡…
咕隆——
咕隆……
水裡的溫度在不知不覺間升高。
刺鼻的濃煙襲來的猝不及防。
許風迎猛地睜眼。
只見熊熊大火在房屋內肆虐,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四周滿是熾熱的火焰和嗆人的濃煙。
著火了?
許風迎下意識要起身,就在這時,一根燃燒著的橫樑從屋頂轟然砸下,重重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火焰迅速蔓延到她的身邊,無情地灼燒著她的衣物和肌膚。
「叩叩叩——」
「叩叩——」
門外的拍門聲急促又密集。
許風迎依稀能聽到門口人急切的呼救聲。
「心心!」
「心心!」
突如其來的窒息扼住了她的咽喉。
情緒像是衝垮堤壩的洪流,瞬間讓她鼻子發酸,咽喉發痛。
她幾乎是衝到房門的那一側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個門把手。
然而,理智就是這樣不合時宜的襲來。
水漬順著她的胳膊落在門上。
嘀嗒……
嘀嗒——
儘管火光包圍了自己。
可門把手。
是涼的。
……
一陣失重感襲來。
許風迎渾身一個激靈。
虛汗順著後背一路滲透到睡衣外,指尖還殘留著片刻的粘膩。
夢境帶來的恐懼還在她潛意識中掙扎。
她感受著異於往常的,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地扭頭,看向窗外。
黎明的曙光悄然劃破了黑夜的幕布。
然而半夢半醒間,仍然有些暗礁,在蠢蠢欲動。
——
【空屍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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