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橫生
這種矯情的話從韓閱川嘴裡說出來,沈談怎麼聽都覺得彆扭。
然而下一秒,韓閱川又露出了熟悉的散漫。
「你們法醫學還真是盛產斯文敗類。」
沈談黑白蜂蜜的眸子裡暈出一抹淡淡的疏離和冷漠。
韓閱川努努嘴。
「你看,這個新郎雖然長得沒你帥,可那渾身上下氣質和你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沈談眉毛微微向上抬起。
「我是什麼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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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傲嬌又犟。」
韓閱川毫不客氣的吐露心聲,「你師弟男生女相,乍一眼看上去太陰柔了。倒是新娘子英氣逼人,頗有女中豪傑的氣質。」
沈談雖然不喜在背後評價別人。
可也不得不佩服韓閱川的一針見血。
「哎,新娘做什麼的?」
「小然和以林都是隔壁市的大學老師,目前小然還在進修博士。」
沈談面露讚譽。
「以林本科和碩士都是和我一個導師,算是師出同門,畢業後他選擇繼續讀書,而我選擇考進處里,靠實戰積累經驗。」
說完他意有所指得抬頭。
「——同門多年,氣質有些類似難道不正常嗎?」
「我也沒說不正常啊。」
韓閱川大大咧咧的摸摸下巴。
不等沈談回答,他又要笑不笑地湊過來一顆腦袋。
「你認識新娘?」
「小然也是我們同校的學妹,當然認識了。」
韓閱川的嘴巴咧成一個好笑的弧度。
「那你怎麼沒在學校找個媳婦兒?」
沈談蹙眉。
「韓閱川,你這個人一天不犯賤就難受是不是?」
兩人說著話,不遠處的新娘恰好朝這裡看了過來,她俯耳和新郎說了什麼,隨後便端著兩杯香檳朝著韓閱川和沈談走了過來。
「沈師兄。」
程以林將酒杯遞給二人。
「這位就是韓隊長吧,您肯來參加我的婚禮,我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才好。」
程以林氣質像沈談,可說話的老道程度確是沈談拍馬都趕不上的中聽。
韓閱川是個你客氣我也客氣的性子,不出三句話就能和人稱兄道弟。
「不用這麼客氣,我就是來蹭個飯的。」
韓閱川伸手勾住新郎的脖子拍了兩下,「你小子福氣挺好啊,我可聽沈談說了,你不僅學術造詣高,娶得妻子也是才貌雙全。真是郎才女貌啊!」
程以林臉上露出一絲含蓄的笑意。
「能娶到然然,是上天給我的補償,我明白。」
說完,程以林抬頭認真道,「有二位在,我就放心多了。說實話,這幾天我日日都做噩夢,就怕今天……」
「哎,不吉利的話咱們不說!」
韓閱川和他碰了碰杯。
「聽說你馬上就要出國了?」
程以林笑著點頭,「我拿到了愛丁堡的offer,年後就要開學了。」
韓閱川有些意外。
「你這剛結婚,就要出國啊。」
「我愛人已經在英國找到了工作,我倆一起過去,不出意外的話,後期可能就在那裡定居了。」
沈談想到了什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離開這裡,或許能讓你更安心些。」
程以林眼裡露出一絲落寞。
「可惜這次不能立馬將母親帶過去。說真的,將她一個人留在滬市我很不放心,她為了我犧牲太多了,如今她年紀漸長,身邊每個人照顧她我實在是不放心。」
「找個護工唄。」韓閱川插嘴道,「其實現在家政服務也很方便的。」
程以林搖頭。
「我媽節儉了一輩子,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不習慣讓別人伺候。這次出國我也是深思熟慮,與其等母親再年邁,不如趁著現在早些在海外站穩腳跟,早些帶她離開這裡。」
……
寒暄了一陣後,程以林就轉頭去招呼其他賓客了。
等人走遠,沈談扭頭揪住了韓閱川的衣領子。
「脖子伸得拱橋一樣,生怕別人看不出你在吃瓜嗎?」
「嘖,看熱鬧是中國人的天性。」
韓閱川往後推了一步,又靠近了沈談一點。
「昨天你也沒和我細說,這個程博士他爹幹了什麼?怎麼感覺父子倆的關係,比仇人還要惡劣?」
韓閱川饒有興致地拉了拉沈談的衣袖。
沈談嘆了口氣,眼裡露出一絲不忍。
「說是仇人也不為過,如果不是因為他父親,以林原本可以和我一樣進公安系統。可是因為他父親,導致以林數年的心血功虧一簣。」
「因為家暴?」
沈談搖頭。
「他父親曾經因為酒駕撞死過人。所以以林沒有辦法通過政審,也是因為這個,以林只能考慮海外的進修,國內的路會比常人更難走。」
「怪不得他要選擇出國。」
韓閱川擰眉。
「哎,可我聽你的意思,他母親還沒有和他父親正式離婚?」
「過去那個年代有些陳舊思想根深蒂固,自媒體不像現在這樣發達,很多受到暴力侵害的女性都會選擇為了孩子忍氣吞聲。」
沈談緩緩道。
「以林母親是個很傳統的人,沒有讀過書,接觸到的信息很局限。想要讓她們主動從那樣的環境裡跳出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能理解以林的選擇。
反抗需要勇氣,而勇氣需要在愛的環境下才能滋生。心結這種東西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開的。他恐懼他父親,所以才會在婚禮前焦慮害怕,他來找我,也不過就是想尋求個安慰,舉手之勞而已,能幫就幫了。」
韓閱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原來咱們沈處長也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這麼冷冰冰的。」
沈談側過身。
「我,冷冰冰?」
「昂。」
韓閱川一肚子的委屈都不知道從何說起,「總不見得沈處長的冷漠是專門針對我一個人吧。我何德何能?」
沈談忍不住笑了。
「那是你嘴賤,怨不得別人對你冷冰冰。」
韓閱川有些無語,剛想回懟就看到門口湧進來了一大堆的賓客。
「你這個師弟的人緣夠可以的,這得有百來號人了。」
「以林優秀,認識的人自然也多。」
沈談不疾不徐地抿了口酒。
「說人緣誰能比得過你,你要是要結婚,恐怕連門口草坪都得搭上桌子。」
「少來啊,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我可不想找個麻煩。」
就在此時,韓閱川忽然看到一個帶著帽子的人影從酒店後方的員工通道一閃而過。
「怎麼了?」
見韓閱川表情一凝,沈談順著韓閱川的目光看過去。
兩位身著黑色廚師服的服務生,正推著蛋糕桌緩緩從員工通道走出來。
「沒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
「現在,請所有賓客進入禮堂,我們的婚宴即將開始……」
「行了,咱們也進去吧。」
沈談拍了拍韓閱川的肩膀。
韓閱川盯著方才那個角落看了一會,確定沒有其他人以後,才跟著沈談一起走了進去。
*
大廳里燈光璀璨,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下。
賓客們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目光聚焦在鋪滿鮮花的通道盡頭。
輕柔的音樂響起,花童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灑下一路花瓣。
「你這個師弟挺有錢,我看這些搭建什麼的都不便宜。」
「婚禮小然哥哥出了大頭。」
沈談用眼神示意韓閱川,「第二桌第一個就是王穎然哥哥王浩傑,也是本市新能源行業的傑出企業家。」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王穎然身披潔白的婚紗,捧著嬌艷的花束,眼神中滿是幸福與憧憬。
相比之下,程以林要緊張很多,儘管筆挺的西裝讓他帥氣逼人,可眼裡的侷促無措還是讓賓客忍不住莞爾。
「在這個美好的時刻,我們齊聚在這裡,見證兩位新人的愛情……」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璀璨的光芒仿佛照亮了他們的未來。
最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程以林溫柔地吻上王穎然的唇,這一刻,幸福滿溢,整個教堂都沉浸在愛的氛圍中。
然而變故突如其來。
音樂戛然而止,大廳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滿臉通紅、遍布血絲。
在高朋滿坐的婚禮現場赤裸上身只穿著拖鞋沙灘褲實在是十分不雅。
更何況他手中還緊握著一個酒瓶,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咧開嘴怒視眾人。
不等眾人反應,他對著新娘緩緩舉起了酒瓶。
「啪」的一聲,酒瓶重重地砸向新娘,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王穎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尖叫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程以林呆立在原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急忙衝過去,將王穎然緊緊地護在懷裡,憤怒地抬頭看著眼前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不安,本應美好的婚禮被暴力硬生生地撕裂。
程以林的臉色極為難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場內開始竊竊私語。
「這位先生,您……這是——」
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員衝上前,卻被大漢一把推開。
「老子來參加自己兒子的婚禮,關你什麼事啊!」
雖然在程以林的保護下,那飛出的酒瓶並沒有砸到新娘,可爆裂的碎片還是濺到了賓客身上。
「然然,你沒事吧。」
「沒,沒事。」
慌張過後的王穎然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她顯然沒想到程以林的噩夢竟然會成真。
他的父親竟然真的能找到這裡。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她和公公的第一次見面。
原本,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可當公公毫無顧忌的赤裸上身,一角踹開自己婚禮現場大門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口有一團怒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爸?老子他媽沒有你這個兒子!」
禮堂的燈光昏暗搖曳。
賓客們退到了兩旁,沈談和韓閱川已經從座位邊繞到了舞台的一旁,準備伺機將人截下來。
程父因憤怒的臉龐因為大量的飲酒變得又紅又扭曲。
他的雙眼遍布血絲,狠狠瞪著這對穿著光鮮的情人。
「你長本事了,娶媳婦都不知道通知你老子,你還把不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
程父的目光迅速的轉向主桌旁已經瑟瑟發抖,蜷縮起來的程母。
「是不是你這個臭婊子教的?躲著老子是吧?在外面睡野男人是吧!你——」
程母顫抖不已。
那種骨子裡的畏懼和驚恐讓她即使在身邊有無數人的狀況下依舊不敢反抗。
程父將手掌高高舉起,甩手就是無情地一耳光。
「操你媽的臭婊子養的野種,敢叫人教育你老子?是不是我打你打少了!」
這一巴掌很重。
清脆的響聲環繞在大廳里。
眾人驚呆了,就連韓閱川都沒能反應過來。
「媽媽!」
王穎然慌張的衝上前將程母護在身後。
程以林怒視著父親,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今天是我的婚禮,如果你是來參加婚禮的,那麻煩你現在坐下,如果你非要鬧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父親卻依然處於憤怒之中,揮舞著手中殘留的半截酒瓶,大聲吼叫著:「不客氣?你要對誰不客氣?你憑什麼對老子這麼說話?」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醉意和蠻橫,仿佛自己才是這場婚禮的受害者。
周圍的賓客們本想上前勸阻,婚禮主持人也急忙出來維持秩序,試圖讓場面儘快平靜下來。
但父親的暴力嚇退了太多人。
程以林絕望的閉上眼。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從小到大對父親產生的骨子裡的恐懼頓時從心頭蔓延開來。
程父並沒有就此停手。
他的咒罵聲充斥著整個禮堂,污言穢語如刀子一般刺痛著所有人的心靈。
就在程父再次伸手的瞬間,韓閱川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程父的手腕。
他體格雖然龐大,力量卻遠遠無法和韓閱川相比。
韓閱川的手死死遏制住了他下行的手掌。
程父怒不可遏,剛要破口大罵,便被韓閱川一個反手擰向後背。
「下去!否則我就掏手銬了。」
熟悉的手法讓程父下意識的恐懼。
「你,你是誰!」
「我是你大爺。」
韓閱川懶得和程父廢話。
尊老愛幼這個詞也完全不需要用在這種酒蒙子身上。
像拖牲口似的把人拖下台後,韓閱川衝著新郎點頭示意。
王穎然鬆了口氣。
比起程以林,這個混亂中新的新娘明顯要沉穩的多。
她安撫好程母,有快速整理好自己的頭紗,示意司儀開口安撫眾人後,最後才來到程以林的身邊。
「以林媽媽!以林媽媽你怎麼了?」
就在此時,主桌上的程母忽然捂著胸口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