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談合作


  許風迎緩緩的勾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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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隨和的臉上終於還是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意。

  「韓閱川,這應該是我認識你以來,你最坦誠,最直接的一次請求了。」

  她的手指在衣袖口微微摩挲了一下,「我手上確實有一些消息,我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許風迎抬眉。

  「我想和你借個人,你必須讓他幫我做一件事,而且不能讓他發現這件事情是幫我做的。」

  韓閱川被這個古怪的要求弄得摸不著頭腦。

  「你要借誰?」

  「馬緹京。」

  「老馬?」

  韓閱川眼裡露出不解。

  許風迎卻沒有要繼續解釋下去的意思。

  「只要你答應,炭疽桿菌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查。另外我還可以送你一個人,我想這個案子如果有她的幫助,你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如果你只是要借老馬幫你做事,這沒問題。可你又要他做事,又不讓他知道是幫你做事,我要怎麼操作?」

  「很簡單,我把我要做的事情告訴你,你以警察廳內部的名義讓他協助,我只需要一個結果。」

  韓閱川忽然意識到許風迎想要查的的是什麼。

  「你要查【秘密花園】?」

  許風迎不可置否。

  「我拿到了【秘密花園】一批用戶的帳號,可如果用非認證ip登陸會引起對方的察覺,大部分官方黑客的手段太光明磊落,我不希望打草驚蛇,所以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給查詢做一些包裝。」

  韓閱川眼神微眯,在思考她真實目的的同時又忍不住為他的堅毅和聰慧而喝彩。

  「你手裡有自己的黑客?」

  「當然。」

  「我很好奇,你的組織里都是些什麼人。」

  「能人。」

  許風迎聳聳肩,她依舊堅定又敏銳,像夜空里的寒星,隨時都能將每一個細微之處都映入腦海。

  韓閱川緩緩點頭。

  「高手喜歡交流,老馬應該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

  「我暫時還不希望透露太多。」

  許風迎的身體微微前傾,「韓隊,目前的合作只能點到為止,所以,咱們還是簡單一點吧。」

  韓閱川能感覺到許風迎對自己是信任的。

  可她表露出來的態度,似乎又並不是那麼純粹。

  「你不信我嗎?」

  許風迎搖頭。

  「我信你,但我不相信警方。」

  「為什麼。」

  「不為什麼。」

  許風迎回眸的對視充滿了複雜。

  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除了謹慎的評估和試探,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好,我答應你。」

  韓閱川終於鬆口,許風迎也終於鬆弛下來,端著茶杯靠在了輪椅上。

  「【竹美】集團最近確實從海外進了一批不明藥品,我的人只查到這批藥品在進入國境後流入了灰產倒賣,明面上,他是一批走私貨物。」

  「明面上?」

  韓閱川一愣,「用走私藥品做掩護,那實際的目的是什麼?」

  許風迎搖搖頭。

  「沒查到,但不難判斷,他們的目的一定是要製造混亂或提供更新的斂財手段。【竹美】集團的高層大部分都是國內的投資者,但他實際控股的董事長張長立卻長居海外。他這個人很神秘,雖然是董事長卻很少參與集團的決策,一切事務都委託給了他以前的助理,如今的集團總經理展宏斌處理。」

  「展宏斌?」

  韓閱川腦子裡飄動的線索碎片在瘋狂編織成網。

  「這個人很有能力。」

  許風迎抬頭用眼神掃了一眼所住的的屋子,「這個療養院就是他給我的人情。」

  「你就這麼說出來,不怕我懷疑你?」

  許風迎攤手。

  「明面上的事情,有什麼好避諱的。更何況,我既然同意住進來,也就不怕你們查。展宏斌這個人我盯了很久,也是廢了一番功夫才讓搭上了這條線,雖然目前看上去這個人沒有問題,但如果【竹美】也是【秘密花園】旗下的產業,那展宏斌一定不乾淨,甚至,張長立很有可能就是五位老闆之一。」

  韓閱川微微蹙眉。

  「你是想說,這次炭疽桿菌的案子,也和【秘密花園】有關?」

  「是。」

  韓閱川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你也別這麼焦慮,【秘密花園】存在良久,他們的動作不在一朝一夕,你想憑一人之力連根拔除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許風迎的寬慰總是那麼犀利。

  「我能給你的,也不過是一些思路。炭疽桿菌歷來都是恐怖襲擊中的生物武器,如果不能從根源上制止,那就只能從細節出發了。」

  韓閱川心中一動。

  「你的意思是?」

  「人,被感染的人。」

  許風迎挑眉。

  「——如果這些案件真的是【秘密花園】的人在暗中策劃,那最初被感染的幾個人之間就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繫。」

  「可我已經查過了,他們並不認識,甚至連行動軌跡,生活圈層都十分獨立且分開。」

  「這難道不是一個聯繫嗎?」

  韓閱川一愣。

  許風迎捏著茶杯轉了轉,「完全不同的感染者,這像不像是藥物上市前最後的活體測試?」

  韓閱川忽然覺得豁然開朗,腦海里原本攪成一團的線索忽然理出了一絲線頭。

  「是,沒錯……」

  他原本皺緊的眉頭一瞬間舒展開,就像春風拂過湖面,漣漪消散,卻而代之的是明亮如星的光芒。

  他沒功夫再和許風迎多言。

  此時他急於找沈談做進一步的調查。

  他匆匆起身,甚至來不及和許風迎打招呼,就趕著離開了病房。

  *

  韓閱川回到支隊的時候卻遇到了上門來找他的展新月的母親。

  顏開樂告訴他,一小時前她就已經來到了警隊指明要見自己,雖然顏開樂已經告訴他韓閱川外出了不在,但她還是固執地要在支隊裡等他回來。

  「她有說因為什麼事嗎?」

  顏開樂搖頭,「我讓她有事和我說,她非不要,她說必須要見到你才行,所以我只能先讓她去會議室等著,一等就一個多小時了。」

  他和顏開樂下午的時候才從展家出來,不過幾個小時就又找上門一定是有什麼新的消息。

  韓閱川匆匆趕到會議室。

  展新月的母親穿著下午見人時的加絨長衫,只是在外面添了一件長款大衣,看上去匆忙出門並未來得及過多打扮。

  「展太太。」

  韓閱川上前簡單打了個招呼,「聽說你一直在這裡等我。」

  展新月的媽媽臉上並沒有太多著急的神色。

  她平和友好地打了招呼。

  等兩人坐定,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抱歉啊韓警官,我知道我來的很冒昧,但有件事情我深思熟慮,還是覺得應該和你們坦白。」

  「哦?」

  韓閱川雖然心裡有數,但臉上表面上還是沒有表露什麼。

  「下午的時候新月也在場,她還小,我不希望讓她過早的接觸這些事。當然,我也抱著僥倖心理,總覺得這些事情我不說,就不會有人發覺。可你們走了之後我一直在想你說的話,想著那個可憐的女孩,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展太太的情緒湧上來的很快,這一切似乎都是為了鋪墊她接下來的陳述。

  「那個姓楊的女孩,我見過,雖然是復讀生,但個人能力很強,很有天賦。我們家新月雖然也不差,但和這個孩子比,水平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新月媽媽說得輕聲細語卻很有邏輯。

  「我家新月從小心高氣傲,看待問題都太過孩子氣了,我們對她的要求是要上南舞,這也是絕對不允許出錯的必要環節。」

  展新月的媽媽語氣裡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冷靜。

  「當然,我是很信任新月的。如果沒有這個姓楊的同學存在,我想我女兒一定可以拿下南舞的名額。但我不允許我女兒的人生關鍵轉折有一絲意外,所以在考試前,我找了她。」

  韓閱川的眼角緊繃,視線不斷在對方臉上來回遊移。

  「這個女孩子的家庭條件很不好,父母甚至沒有固定的工作,考南舞對她來說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負擔。」

  展太太的笑容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情緒。

  不過短短几句話,似乎就已經將楊丹鳳和展新月徹底化為了兩個階層的人。

  「上大學以後舞蹈生的費用只會更高。考慮到這一點,我私下裡找了他們,告訴他們只要放棄今年南舞的考試,我會負責她後續所有的學費,同時還會給她二十萬的補償金。」

  而她對楊丹鳳的形容詞雖然沒有一句明目張胆的侮辱,卻處處充滿了財權者地冒犯和無理。

  「憑那個孩子的家境,就算考上了南舞也未必能負擔得起後續的費用,退而求其次是更好的選擇。所以,她也不出所料的答應了我的要求,但新月是很敏感的,我告訴那個女孩最好不要直接宣布退出考試讓新月多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考前生一場病,用最合理,最體面的方法在這次選拔中落選。」

  「體面?」

  一旁陪著的顏開樂忽然有些破防。

  「您難道覺得這樣作弊是一種體面的做法?

  「不體面嗎?」

  展新月媽媽低頭笑笑,一臉耐人尋味。

  「一個優秀的女孩有自己的驕傲,我希望我的女兒人生可以走的比我更順一些,雖然說人需要一些挫折才能更好的成長,可我不希望這種挫折成為她人生的陰影。再說了,這也是雙贏的不是嗎?」

  韓閱川微微皺眉。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展新月的媽媽收起笑容,一臉的冷靜客氣。

  「下午你們來的時候說的事我多少也聽了一耳朵。新月心高氣高,在學校里做事難免會有些跋扈,但我的女兒絕對不是作出那樣的事情。至於那個楊姓女孩為什麼會出事……」

  展新月媽媽的眼裡露出一絲輕蔑。

  「或許是急於求成,或許是她錯解了我的意思用錯了方法。總之,這一切和我們並沒有關係。轉帳記錄你們可以查得到,我和她的對話我也有錄音為證,我主動聯繫警方也說明了我的誠意。所以,韓警官,我希望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在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影響了我孩子的考試。」

  如果說展太太一開始的話還算委婉。

  那方才這些就已經足夠的明顯了。

  雖然顏開樂臉上還保持著得體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已經越發的冷,「展太太,您知道楊丹鳳到底是中了什麼毒嗎?」

  展新月媽媽失笑。

  「什麼毒,這重要嗎?」

  「當然。」

  韓閱川接話道:「炭疽桿菌,那是一個平時生活中並不常見的感染細菌,吸入感染後會對肺部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而這個東西,您丈夫的醫藥公司里卻可以很方便的獲取。」

  展新月的媽媽這才露出一絲意外。

  她很快也反應過來,「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的性質並沒有這麼簡單。」

  韓閱川沉下臉。

  「您提供的情況,我們會查實。至於之後會不會在找你和展新月問話,那得看案子的調查情況。」

  韓閱川的話說的隱晦,卻不自覺帶了幾分情緒。

  顏開樂並沒有這麼多的顧忌。

  「展太太,這不是富人的遊戲,也不是資本家的交易,這是一條人命。或許對您來說,楊丹鳳只是您女兒成長道路上的一個挫折,一個歷練。可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您之所以能對她提出這樣不尊重人的要求,無非就是因為您手中聚集了財富,擁有了話語權。可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固化的,如果有一天,有個比您更強的上位者以犧牲您女兒的人生來讓渡自己的權利,您難道不會難過嗎?」

  展新月媽媽的臉色微變。

  韓閱川沒有阻止顏開樂。

  顏開樂見狀微微揚了揚頭。

  「既然您要說的話說完了,那我這就送您出去。」

  韓閱川禮貌性地朝著展新月媽媽點點頭,「我就不送了。」

  展新月的媽媽看看顏開樂,又看了看韓閱川。

  最後還是悻悻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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