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互試探
「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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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閱川兩眼一睜就是胡言亂語。
他合上電腦,一邊接過許風迎手裡的紙質資料。
「你的東西我收下了,你知道的,我很窮,支隊更窮。」
許風迎當然沒指望韓閱川真的能給她錢。
「忙著沒功夫和你說別的。你要是實在想要點什麼,就讓老馬帶你去樓下食堂吃飯。嗯,多點兩個菜,刷我的工卡。」
說完,韓閱川腳底抹油似得走了。
留下打哈欠的馬緹京和許風迎面面相覷。
「小許,別在意啊,韓閱川這個人就這樣,一點都不懂的憐香惜玉。」
許風迎微微挑眉。
「這個詞,可不適合用在我身上。」
「啊?」
馬緹京有些看不懂許風迎的反應。
她衝著韓閱川離開的方向望了一會,隨後神色平靜的收回,悄悄地投向了韓閱川留在桌子上的那疊資料冊。
「你別說,我真的有些好奇警察廳的盒飯是什麼味道。」
「啊?」
馬緹京臉上的困惑更甚。
許風迎抬頭,望著馬緹京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坐著輪椅不方便,也不想招搖。能麻煩馬組長到樓下給我帶一份上來麼?不吃辣,少肉多菜,如果有湯的話那更好。」
「要求還挺多。」
馬緹京嘴上吐槽,可還是緩緩站起。
「我就欠你們的,就當我好脾氣好欺負。」
許風迎笑眯眯地。
「那就辛苦馬組長了。」
「不辛苦,命苦唄。」
等馬緹京的身影消失在走到,許風迎快速收起笑容。
她微微抬頭,看向會議室屋頂角落裡安裝的監控。
她用極輕的聲音衝著衣領下方的位置說道,「小桃,黑掉會議室的監控。」
很快,許風迎耳邊傳來一個十分乾脆利落的聲音。
「好。」
兩秒後,對方再次開口。
「可以了風迎姐。」
許風迎快速從輪椅上站起,三兩步走到方才韓閱川放資料袋的位置,帶上手套精準無比的從中挑出一份案卷,快速拍下上面的內容。
片刻後,一切恢復為原樣。
*
根據許風迎給的情報,那位主動交代的小偷李成就被關在下沙派出所里。韓閱川和那邊的人聯繫後,很快就帶著畫像師趕了過去。
當然,韓閱川對派出所的人也只是說有詐騙案相關的信息涉及到了自己手上的案子,並沒有提到【竹美】的事情。
因此提審的流程辦的很快。
「你是李成?」
韓閱川看著面前一頭黃毛乾瘦乾瘦的男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韓閱川。今天來,是有些事情需要問你。」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黃毛見韓閱川面生並沒有太多想配合的意思。
韓閱川也不著急。
「你的律師姓梁?」
黃毛聞言微微抬起頭。
韓閱川朝著他笑笑,「梁律師的辯護水平很高,你認錯態度良好,加上或許還能有立功行為,之後的庭審或許能打得不錯。」
李成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姓韓?」
韓閱川點點頭。
李成瞭然,他變了神色直起身子,將手放在了面前的桌板上。
「想問什麼你問吧,我會配合的。」
韓閱川有些意外,但也不難想到,既然許風迎將這個人作為禮物送給自己,那就說明事先也已經和這個人打了招呼。
韓閱川之所以要問一句,只是想要確認另一個事情。
梁蒙蒙,確實是許風迎的人。
「兩周前,有一個男人來找過你,要你去【竹美】的實驗室偷一樣東西,但是你沒答應,是嘛?」
「是。」
李成靠在椅背上。
「我鬼手李雖然膽子大,但是道上有老規矩,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盜亦有道,我們這些人也未必什麼昧良心的錢都掙。我雖然不懂他要的東西具體是什麼,但我聽到他說,這個叫感染源,拿的時候一定要放在保溫箱,還特地提醒我,千萬不要接觸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成目光一緊。
「【竹美】是醫療公司,我猜到那拿東西或許就是什麼病毒感染源。我如果答應那個男人,豈不是要害了不少人,所以我當下就拒絕了。」
韓閱川點點頭。
「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李成繼續道,「我拒絕了之後那個男人也沒有放棄,他應該還找了別人,但別人有沒有答應,我就不知道了。」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嗎?」
李成點頭。
「四十歲左右,很高,聲音很亮,說起話來一板一眼,挺有氣場的。」
「好,我叫畫像師過來,麻煩你幫我把這個人的畫像描述出來。」
畫像師工作的功夫,韓閱川給馬緹京去了個電話。
方才,他故意將一份卷宗留在了會議室,留在了許風迎面前,目的就是想證實自己的猜測到底正不正確。
「完全沒有異常?」
「沒有啊,而且我在她那裡可帶了一段時間呢。哎老韓,這個許風迎檔案你不是都查過沒問題嗎?你確定她和厲城案有關係?厲城那一家五口可是驗過dna的,難道這還能偷天換日?」
韓閱川還是不死心。
「你確定我走了之後,你一直和許風迎呆在一起?一秒鐘都沒離開過?」
「我確……哦,也就離開了一會。」
馬緹京原本理直氣壯的語氣忽然就心虛了起來。
韓閱川無語。
「你離開了?」
「嘖。」
馬緹京似乎還想狡辯,「就樓下打個飯的功夫,而且我回來的時候檢查了,那文件和檔案都沒被帶走啊。我兩分鐘就回來了,她拆開看也需要時間吧。」
「你有和我狡辯的功夫,不如去找監控室查一查監控。」
有時候韓閱川對馬緹京這種莫名的自信感到很無語。
不過,他也是隨便試探了一下,並沒有想著靠這個就能試探出許風迎的真實目的。
劉禹城的案子結束後,韓閱川表面上是答應了許風迎君子合作絕不相問。
但韓閱川覺得,人偶爾也可以猥瑣發育。
畢竟作為滬市刑偵支隊長,他需要保證許風迎這個人不是個危險的人,才能和她坦然合作。
當然,尋常手段他都已經試過,許風迎的警惕性很高,她的檔案都是乾乾淨淨毫無破綻,但韓閱川卻不信這個世界上有完美的偽裝。
所以,他通過各種方式在許風迎嚴絲合縫的保護層上撬開了一條縫。
許風迎對【秘密花園】案感興趣,而從韓閱川掌握的現有證據看,「x」的標記多半和這個暗網有什麼聯繫。
除了度假村和民宿,其實韓閱川手上還有一個案子,也有這個血色的x號。
那就是六年前的厲城滅門案。
韓閱川不過是想試試,所以再一次聊天的時候故意在許風迎面前提到了這個案件。
可或許是對方偽裝的太好,韓閱川並沒有從她的臉上讀到些什麼。
而這次,他也是趁著老馬帶人的契機,故意將資料留在桌上,想看看許風迎會不會找藉口和自己聊這個案子。
「其實如果許風迎的目的是重查這個案子,那倒是和你一直以來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畢竟她對【秘密花園】這麼感興趣,總不可能是閒著無聊打發時間。而且我總覺得,許風迎這個人只是表面豁達通透。」
韓閱川說話時腦海里浮現的是第一次見到許風迎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滿身班味,像極了一個怨氣十足的打工人,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對她的演技表示嘆為觀止。
「她身上有故事,但她不信任我,所以她不會說。」韓閱川一臉習以為常,「不過這也正常,信任才需要理由,不信任是常態。」
「你也別在這廢話了,你那情況怎麼樣?」
韓閱川將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握著,「畫像師正在畫著,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了。」
掛了電話,韓閱川推門走進審訊室,畫像師手裡的圖像已經出來了個百份之七十。
這個人的臉頗為眼熟。
韓閱川在看到圖像的一瞬間腦海里就划過一道驚雷。
「怎麼是他?」
*
楊丹鳳在刑警隊的後半夜睡得很不踏實。
時不時的風聲和隔間裡散發的陰暗潮濕氣息讓她的咳嗽又加重了一些。
輾轉反側間,她腦海里再次閃過了展新月的臉。
楊丹鳳緊緊抓住被單將自己的頭蒙住,似乎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減輕一些心裡的壓力。
然而,黑夜並不會消除內心的負面情緒。
她的心砰砰直跳。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很想和展新月交朋友的。
或許在那天晚上之前,她對展新月還有那麼幾分芥蒂,可那天晚上之後,她就沒有了。
楊丹鳳知道。
比起展新月,她才是那個真實骯髒醜陋的人。
她知道,這個世界強者擁有話語權,而弱勢群體則擁有同情,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最為難的就是家在強與弱中間那群人。
她放棄話語權,心甘情願的扮演一個受害的弱者。
所以一直以來,她都能和展新月打一個棋逢對手。
雖然展新月的媽媽害自己差點沒命,可也確實給她帶來了無法言喻的好處。可直到那天韓閱川過來告訴她,展新月死了。
楊丹鳳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走進了一個誤區。
她好像先入為主的,把害自己的人強硬的認定為了展新月一家。
她拒絕配合警方調查,消極對待一切流程。
表面退讓,實則卻是一種軟性霸凌。
可展新月死了。
為什麼展新月會死呢?
楊丹鳳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滿。
那恐怖的念頭在她心裡瘋狂閃爍著,讓她無法直視,更加沒有勇氣細想。
楊丹鳳在逃避。
就像剛剛,她明明知道韓閱川說的就是真的,而那個翻牆進入到她家的人,她也真實的看到了。
可是她卻選擇了保持沉默。
從這個時候開始,楊丹鳳終於意識到,自己也是殺人犯的幫凶。
一直以來都是。
*
顏開樂一大早就收到了韓閱川的消息。
對方將昨晚楊丹鳳的事情和她說了個大概,特地囑咐她要記得去安撫楊丹鳳,此外,他還提到,要自己去試探一下楊丹鳳是否有所隱瞞。
顏開樂並沒有理解韓閱川後半句話的意思。
楊丹鳳被人跟蹤和楊丹鳳撒謊有什麼關係?
原打算到了支隊好好問一問韓閱川到底是什麼意思,誰知當她到支隊的時候,韓閱川卻直接給她下達了新的任務。
「小樂,收拾一下,和我去一趟展家。」
「去展家?」
顏開樂剛走進隊裡就被韓閱川翻了個面轉身往另一頭走。
「不是要去找楊丹鳳問話嗎?怎麼又要去展家了?」
「楊丹鳳的事情不急。」
對韓閱川來說,對楊丹鳳的懷疑不過只是自我推測,但展宏斌卻不一樣。
「我已經拿到充足的證據證明展宏斌與【竹美】感染源失竊一案有關。搜查令也已經拿到了,現在,咱們馬上去抓人。」
「哎等會。」
顏開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展宏斌和感染源失竊有關?頭,你確定?這不賊喊捉賊啊。」
「先跟我來,我上車和你慢慢說。」
韓閱川抓起車鑰匙和桌上的三明治塞進了顏開樂手裡,「老馬和沈談都有事,現在我能用得上的只有你了,先和我去展家吧。」
「不是。」
顏開樂看到值班室的女警再抬頭望自己。
「那楊丹鳳呢?」
「先讓她在所里呆一會吧。」
顏開樂還是被韓閱川拎了出去。
路上聽韓閱川解釋了昨晚到今天上午的發生全部事情,顏開樂迷糊的大腦終於算是接收到了新的思路。
不過當她看到韓閱川哈欠連天的樣子有些無語。
「頭兒,你昨晚又沒睡啊。」
「嗯。」
韓閱川略帶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案子沒破我睡不踏實,不過也確實有些熬不住了。這樣,等把展宏斌帶回來,你來負責主審。」
「啊。我?」
顏開樂一臉拒絕。
「我還沒轉正呢,不能獨立辦案。」
「不算獨立辦案,讓你審問而已。」
韓閱川淡定地揮揮手,「剛剛你沒來之前我已經查過了,展宏斌其實和這幾位受害者都有管理,他是【竹美】的董事,所以他知道感染源具體的位置。第一位受害人楊丹鳳是他女兒的同學,且和女兒關係不好,所以他有下毒的契機和和動機。同時,第二位受害人洪軍義常購買的保健品中,有一個產品的主要原料是由【竹美】公司提供的鐵皮石斛。」
「不是,這關係也實在是太遠了吧。」
韓閱川搖頭。
「不遠,展宏斌在【竹美】負責供應鏈管理,他完全有機會插手每一個上市環節,而且在洪軍義出事前的一周,他剛從銷售員那裡拿了一批新的藥。至於那位肺癌患者的情況也差不多,他過世前一周也在使用【竹美】相關供應鏈上產出的藥物。」
顏開樂臉色微變。
「所以您的意思是,展宏斌故意僱人偷走感染源,然後在自己這是個大規模的投毒?那他目的是什麼呀?」
韓閱川沉默。
「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