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犧牲
第二天,李傑依然沒有來上課。
顧子越不厭其煩的和每一個過來打聽消息的人都說了同一套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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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進展,但如果有進展了,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同學們聽了不免有些失望,有人質疑他說。
「顧子越,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消息啊,在這裡騙我們?」
顧子越神色平淡。
「這是我媽媽親口告訴我的。」
他這個平靜的態度反而讓很多人心裡有了底。
「怎麼可能騙人啊,子越媽媽可是公安局長,她都說了還沒有進展那就是沒有進展啊!」
「就是,至少沒有壞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啊。」
質疑他的同學被反駁後也有些訕訕的,很快就自己回到了座位。
很奇怪。
顧子越抬頭看了一眼幫他說話的幾人。
他們在質疑者離開後也沒有散去。
「子越,我們都相信你,我們就等著你帶消息來。」
「對!你別理他們,他們就是嫉妒你媽媽是局長。」
顧子越抬頭眨眨眼。
「你們和李傑關係很好嗎?」
眾人微微一愣。
顧子越的眼裡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但很快又被溫吞平和淹沒。
「我媽媽雖然還沒有確切的結果,但是她告訴我,大部分青少年失蹤案的原因。」
圍著他的人頓時眼睛又亮起來。
「什麼原因?什麼原因?」
「顧子越,你快說啊。」
顧子越還是那樣淡淡的。
「每年都有很多青少年失蹤,大部分都是自己離家出走。我聽說,開學摸底考,李傑家對李傑的成績很不滿意,可能有這一部分原因在吧。」
「原來是這樣啊。」
「對對!這次李傑數學考的還沒我好呢,他媽媽對他要求這麼高,肯定回家罵他了。」
「啊,那他心理素質也太差了,這樣也能當班長嗎?」
「等他回來我不選他當班長了。」
聽著班裡嘈雜的對話,顧子越嘴角的嘲諷卻越發明顯。
作為曾經被全班人所討厭的人,他忽然覺得因為李傑的失蹤,眾人對他的態度突然就產生了變化。
甚至,老師對他的關注都多了起來。
顧子越抓著鉛筆,怔怔地開始出神。
「子越——」
「子越!」
同桌忽然用力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們問你話呢?」
顧子越茫然抬起頭,剛剛好和同桌對視。
「前天晚上你不是最後離開學校的嗎?」
顧子越心頭一突。
「是啊。」
同桌眨眨眼,「那你看到李傑了嗎?他要是離家出走,應該就是那天晚上走的吧。」
顧子越飛快地低頭。
「沒有,我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教室里只有我一個人。」
「這樣啊。」
同桌垂下頭,「也不知道李傑現在怎麼樣了,你說他怎麼就這麼衝動呢。」
「切,什麼衝動,我覺得他就是鬧脾氣呢。」
聽著眾人的討論,顧子越的心砰砰直跳。
眾人似乎已經聊定了,李傑就是因為考試成績不好而選擇離家出走導致的失蹤。
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隱秘的,惡毒的快感在內心滋生。
*
「韓閱川,查清楚了,市實小確實有一個小孩的家長昨天在當地派出所報了失蹤。」
馬緹京的消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過來。
韓閱川表面上在休假,實際上卻在許風迎的住處看了足足一個晚上的資料。
此時他端著咖啡和馬緹京講著電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小孩叫李傑,是五年七班的學生,還是班長。聽說成績一直很好,昨天家長去派出所報案的時候,派出所一開始沒有受理,之後孩子的家長再三要求,派出所才派人去學校了解了一下情況。據家長說,孩子最近開學的模擬考成績不理想,孩子失蹤前,他媽媽和他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執。」
馬緹京說著頓了頓,「所以,派出所只當是正常的家庭糾紛,並沒有往兒童失蹤這一方面想。」
韓閱川點點頭。
「能做面部識別比對嗎?」
「做過了,基本上可以判斷一致。」
「這樣吧,你和顏開樂一起去一趟學校,了解一下孩子失蹤前都去過什麼地方,順便調取一下學校門口和附近的監控。」
「好。」
「市實小……」
掛了電話後的韓閱川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我這地方可不是你的第二個辦公室。」
韓閱川沉思之際,許風迎忽然轉到了他身邊,抬手從身後的桌面上丟了一瓶冰鎮的汽水,韓閱川伸手接住打開,仰頭喝下一半。
「怎麼了,這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難題倒是沒有。」
韓閱川看著電腦上馬緹京傳來的小孩的照片微微皺眉。
「我在想,為什麼是他呢?」
許風迎靠在輪椅上轉著,「【秘密花園】的拍攝一般都會根據單主的需求進行定製,根據我對戀童群體的了解,他們只會在性別,體態,服裝等表象化的部分提出要求。」
「李傑並不是那種特別秀氣的孩子。如果說是特地需求,我覺得不合理。當然,如果說是隨機選擇,也不合理。」
許風迎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其實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那你覺得,是因為什麼呢?」
韓閱川看著電腦沉默著,隨後忽然抬手,用電子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市實小?」
許風迎望著韓閱川圈出來的這個位置,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
放學鈴聲響過。
市實小的大門敞開,學生們如同潮水一般湧出,顧子越背著包,跟隨人群緩慢往前移動。
他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在身邊的夥伴都各自奔向家長或三三兩兩走遠後,他獨自一人站在斑馬線前,神色呆滯的望著不遠處。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帶著鴨舌帽的黑影忽然從旁邊的小巷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他。
顧子越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他本能的就要往後躲,可衝上來的人胳膊粗壯身子靈活。
顧子越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就被人一把勾住脖子,隨後用一塊白布狠狠捂住了口鼻。
顧子越本能的就要掙扎,然後那白布上的迷藥揮發的很快。
他甚至連一秒的掙扎都做不到,就軟軟的倒在了這個人的身上。
變故發生的太快。
這讓周圍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異常。
在他們眼裡,顧子越就仿佛只是被熟悉的哥哥拍了一下肩膀,隨後就被摟著往前走去了。
就在此時,巧合發生了。
帶著鴨舌帽的男人在經過十字路口的那一瞬間竟然和從校門口走出來顏開樂和馬緹京迎面相接。
顏開樂注意到了男人懷裡狀態異常的顧子越。
而馬緹京,則看到了男人手腕上露出來的半截蛇形紋身。
「子越?」
「黑蛇!」
顏開樂和馬緹京雙雙一愣,對視一眼後毫不猶豫就往前追去。
黑蛇見到二人出來顯然也愣了。
他見勢不妙也不再隱藏,直接將顧子越扛起往人群多的地方沖。
「站住!」
顏開樂一邊喊一邊跑,黑蛇像是故意要引起混亂似的,一路跑過去打翻了不少路邊的小攤,垃圾桶,眼看著顏開樂和馬緹京被纏住。
黑蛇的身影迅速一閃,直接就繞進了一旁的小巷子裡。
「該死!」
馬緹京格外後悔自己平時屬於訓練。
然而顏開樂卻沒有這麼快放棄。
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跳上了圍牆,順著二樓的台階就跟著黑蛇遠去的方向沖了過去。
「丫頭小心啊!」
「交給我!」
馬緹京看著逐漸縮小的人影急忙打電話回隊裡支援。
顏開樂在追出去幾十秒後很快就跟上了黑蛇。
對方見到顏開樂從圍牆上跳下來很明顯有一瞬間的驚愕。
顏開樂並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她乾脆利落的直接拔出剛配上不久的手槍,對著對方的腳踝就打了過去。
很可惜,這一槍落空了。
「黑蛇!把人放下,不然我就開槍了。」
黑蛇帽檐下的眼睛冰冷地沒有一絲底色。
見自己被顏開樂逼到盡頭,他很快將顧子越丟在了一旁,隨後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把細刀。
顏開樂握著手槍瞄準了對方的肩膀。
「砰——」
子彈精準無誤地穿過了對方的肩頭,但黑蛇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三兩步間,他已經將細刀舉到了顏開樂面前。
利刃在陽光下閃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當顏開樂意識到自己有危險的時候已經躲閃不及,那鋒利的刀刃無比精準地直接捅進了他的心臟。
一下。
兩下。
三下。
黑蛇面無表情的握著顏開樂的身體捅了三刀。
他肩膀上的槍傷仿佛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發揮。
「下輩子記住,對殺手開槍,只能一擊致命。」
當顏開樂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的異樣時。
黑蛇已經將刀從她身體裡抽出,不屑地丟在了地上。
顏開樂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逐漸失焦,模糊,仿佛在做生命最後的掙扎。
黑蛇的身影逐漸模糊。
可他最後對顏開樂那不屑嘲弄的眼神,卻讓顏開樂最後的意識格外的清晰。
她用盡全部力氣舉起手槍,在黑蛇轉身跳入巷子的另一面牆時瞄準了他的後背。
「砰!」
「小樂!」
槍聲響起。
馬緹京匆匆趕來,卻只看到了顏開樂胸口緊緊插著的細刀和地上一條長長的血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馬緹京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眼睜睜看著顏開樂的身體緩緩倒下,獻血從心口的位置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衫。
「小樂,小樂!」
馬緹京嘶吼著衝上前,脫下外套替她捂住傷口,可那血液似乎像是決堤的洪水,滔滔不絕的從顏開樂的身上湧出。
「撐住,我們的人馬上就來了小樂!你一定要撐住。」
顏開樂的呼吸快速變得微弱,每一次喘息都似乎在做無力的掙扎。
地上的血跡在陽光下變得格外刺眼。
「求求你,小樂——」
馬緹京眼淚在不自覺的奪眶而出。
「不可以,你還小,你還這麼年輕,你不能就這麼死了。」
顏開樂的口中漸漸開始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因為失血她快速的在乾癟枯萎。
她緩緩扭頭看著馬緹京。
最後無措的閉上了眼睛。
「小樂!」
這一刻,馬緹京感到無比的絕望和自責。
他明明知道顏開樂要追的人時黑蛇。
他明明知道黑蛇是個訓練有素的殺手而顏開樂只是個剛剛轉正的小警察。
望著那一條血線遠去的位置,馬緹京忽然發瘋似得抓起顏開樂手中被血液浸濕的手槍。
他將顏開樂的身體放好,用自己的外套蓋住,隨後步伐堅定朝著黑蛇遠去的方向走去。
此時他顧不得什麼理智。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要替顏開樂報仇。
只是,命運總是會一次次地給他開玩笑。
當他走到巷子的另一頭時,卻看到了黑蛇倒在地上的屍體。
顏開樂在黑蛇跳下圍牆前打出去的最後一槍,子彈精準無誤地從黑蛇後背闖進了他的心臟。
*
韓閱川趕回支隊的時候,看到的是顏開樂冰冷的屍體。
昨天還在他面前因轉正而喜不自勝的小姑娘甚至沒能迎來她正式的授予儀式。
死亡會瞬間帶走一個人的生氣。
韓閱川站在屍體前。
機械性的耳鳴持續了足足有十分鐘。
距離上一次面對這樣的場景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完全可以冷靜客觀的面對這樣的場面。
可看到顏開樂身體上攪動撕裂的三個刀口後。
一直維持的很好的理智在一瞬間崩裂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隨時犧牲。
可為什麼是顏開樂?
她只有二十三歲。
她還沒有開始她的人生。
她才第一次擁有自己的配槍。
她的警號,才剛剛擁有……
韓閱川嘴唇微張,撐著冰棺的邊沿努力讓自己乾澀的喉嚨發出聲音。
「黑蛇呢?」
「在醫院搶救。」沈談的聲音在抖,「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韓閱川發白握拳的關節用力砸在了柜子上。
沈談見他神色不對,一把拉住了不管不顧就要往外沖的韓閱川。
「你要去哪?」
「醫院。」
「去幹嘛?」
「我他媽的去拔了那畜牲的氧氣管!」
韓閱川一把甩開沈談的手指著天花板開始咆哮。
「憑什麼!我們的人死了,那畜牲卻可以被搶救?她才二十三歲才二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