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問責


  韓閱川之所以主動提出要查李佩,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當年的厲城案在查到關鍵地方的時候忽然就斷了線索,而這個線索,恰恰和李氏家族有關。

  因為查到了李家,上面才開始阻止韓閱川繼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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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既然確認了李佩是秘密花園其中一個幕後老闆,那韓閱川便有了充分的理由去查這個案子。

  只是作為一個手握港區文娛命脈的富豪家族,李佩繼承了足以讓她隨意任性地揮霍一輩子的遺產,所以她加入秘密花園的動機就變得讓人好奇。

  如果說她加入秘密花園是為了賺錢那大可不必。

  若說是是為了尋求刺激,那更不必在所有人都避開鋒芒的時候選擇跳出來接單,還落得慘死的下場。

  坐在電腦前的韓閱川思考了很久。

  已知花園幕後的老闆有五個,既然其中一個是李佩,那能和她匹敵的人,必然也不會是什麼普通人。

  韓閱川決定還是從李佩的履歷和人際關係開始查起。

  電腦的系統指示燈緩緩亮起。

  韓閱川河往常一樣登陸個人系統輸入自己的帳號和密碼。

  可系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利載入並打開。

  他的權限被凍結了。

  韓閱川愣了愣,雙眼緊盯著電腦屏幕,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在反覆確認自己的操作步驟沒有問題後的他試圖再次登錄,卻依舊無法進入。

  「怎麼會這樣?」

  韓閱川看著電腦上湧出的字樣,眉頭緊緊皺起。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剛想給沈談發消息,辦公室忽然就闖進來了兩個人。

  「你好韓隊長。」

  進來的兩位警員表情嚴肅,聲音冷硬,宛如兩個機器人。

  韓閱川的目光掃向他們,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我們是沈處長的秘書,有些事情需要問您,麻煩您和我們過來一下。」

  微妙的氣氛在韓閱川心頭蕩漾,他能感覺到一種風雨欲來的凝重,暗示著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席捲而來。

  反應片刻後的韓閱川十分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起身拉開抽屜準備帶上自己的隨身物品,誰知兩位秘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阻止了他。

  「韓隊長——」

  其中一位秘書目光銳利,死死盯著他抽屜里放著的槍,那眼神仿佛要將韓閱川穿透。

  「您人過來就好。」

  不詳的預感在不斷被驗證。

  韓閱川的手僵在半空,緩緩地收回,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燈光顯得格外清冷,仿佛要將每個人的表情都凍結在這一片寂靜之中。

  韓閱川走進來的時候看到沈談的父親沈崇岳坐在中間,身邊有梁謙,陳競賢,還有其他幾個不太面熟的人。

  陳競賢低著頭,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面無表情,可那緊握著的拳頭卻暴露了些許情緒。

  沈崇岳坐在首位,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那犀利的目光如利劍般直直地射向韓閱川。

  「閱川來了。」

  梁謙抬頭笑笑,可那笑容卻顯得十分勉強,「先坐下吧。」

  韓閱川微微用食指的指頭骨蹭了蹭鼻子。

  他沒有多看旁人,而是自顧自坐下,挺直的脊背卻顯示出他內心的倔強。

  「閱川。」

  韓閱川的屁股剛挨到凳子就聽到沈崇岳開口,聲音低沉而嚴厲,仿佛悶雷在耳邊炸響,「誰讓你擅自做主去查暗網的?」

  「我沒有啊。」韓閱川眼神一閃,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沈崇岳當面開口的時候,他的心跳還是在一瞬間急劇加速。

  「領導,這話從何說起啊?」

  「別給我裝傻。」沈崇岳皺眉,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不滿,「我已經批評過競賢了,我明明下過命令,你,競賢都不能碰暗網。你們倆個非要一意孤行,這才出現市實小門口的襲擊事件!」

  提及顏開樂,韓閱川鐵板一塊的表情忽然有了點鬆動,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自責。

  「領導,您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把我的警員害死了似的。」

  「難道不是嗎?」

  沈崇岳這話說的極其露骨,連身邊的梁謙和陳競賢都微微一愣,他們不敢相信沈崇岳會說出如此無情的話。

  「我不讓你查,自然有我的道理。暗網的人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他們的暗樁藏在社會的各個角落,想要拔除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你莽撞行事打草驚蛇,這才讓他們的殺手狗急跳牆。」

  沈崇岳的聲音愈發高亢,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韓閱川的心上。

  「那個小姑娘,只不過是個剛剛轉正的新人,她不適合去參與到這樣黑惡的案件中!」

  「照沈部的話說,我不能參與,閱川不能參與,小樂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也不能參與。」

  陳競賢冷不丁打斷了沈崇岳,臉色倔強,「那您是要親自參與嗎?」

  「你別拿話壓我。」

  沈崇岳冷冰冰地瞥了陳競賢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慄。

  「我知道你們心裡都不服。所以你們暗地裡去查市實小我也就讓小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我沒想到你們這麼膽大妄為,只是查到了暗網的一個線人就敢策劃這麼大的釣魚行動去和那些人硬碰硬了?」

  沈崇岳激動地拍了拍桌子,那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讓每個人的心頭都為之一顫。

  「我是要說你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真虎呢?你們兩個知不知道,讓一個技術員去做臥底有多危險?你們又知不知道,馬緹京對我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技術人才,他的存在比無數的線人臥底更加有意義。意氣用事衝動妄為在我這裡那就是不負責任!」

  沈崇岳冷冷地看著韓閱川,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吞噬。

  韓閱川緊握著拳頭,關節泛白,顏開樂的事情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如今這樣被赤裸裸的撕開,讓他內心不斷痛苦地掙扎,一方面是對自己決策失誤的自責,另一方面是對沈崇岳嚴厲指責的不甘。

  「是,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我願意承擔後果。」

  韓閱川難得一見的順從,可他的眼神中卻依然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沈崇岳卻顯然沒有就這樣罷了的意思。

  「承擔後果?馬緹京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群眾的生命財產受到威脅,我們警方的聲譽也受到了嚴重損害!就因為你一個人的一意孤行,你同事的一番部署通通都被打亂了,怎麼承擔後果?」

  沈崇岳平時雖然嚴厲但很少這樣疾言厲色,一時間參會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韓閱川的臉色愈發蒼白,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要將他壓垮。

  「韓閱川,你一向經驗豐富、判斷準確,這次怎麼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連帶著競賢也受了你的蠱惑,這次的事情,你要負主要責任。」

  聞言,陳競賢的眼神一變,他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說道:「沈部,我是行動負責人,為什麼要韓閱川負責?」

  「住口!」

  沈崇岳皺眉阻止了陳競賢開口,那憤怒的眼神讓陳競賢瞬間啞然。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沈崇岳沉重的呼吸聲和韓閱川內心激烈的掙扎。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讓人感到無比壓抑。

  沉默了許久後,沈崇岳深吸一口氣,那沉重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暫時擱置,所有人都不許再私自行動。等上頭有了新的指示,再做打算。」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韓閱川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蠢蠢欲動。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猛地抬起頭道:「沈部,你處罰我可以,但能不能不要擱置這個案子?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現在停下,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就你掌握的那些東西,你指望能拔掉整個秘密花園嗎?」

  沈崇岳瞪了他一眼。

  韓閱川沉默不語,手下意識在桌下緊握成拳。

  「我贊成韓閱川說的話。」

  陳競賢冷不丁的開口讓沈崇岳有些不滿。可她並沒有給沈崇岳打斷自己的機會,她的心跳急速加快,卻還是繼續說道。

  「我承認這次行動我們確實沒有考慮周全,可這難道全都是我們的原因嗎?如果您一開始就支持我們查,給我們人手,我們自然不需要讓馬緹京去做臥底。我和閱川很早之前就不斷的和你提過要徹查六年前裴家滅門的案子。您也說過時機成熟會讓我們繼續,六年過去了,您打算什麼時候查呢?」

  陳競賢的聲音微微顫抖,卻充滿了堅定。

  沈崇岳皺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中滿是複雜。

  陳競賢的聲音越發洪亮,她的內心仿佛燃燒著一團火。

  「從六年前裴家滅門到盛心的洗錢,【秘密花園】越發壯大,受害的人群越來越多。您一直說急不得急不得,那我想請問上面到底做了什麼來阻止他們?」

  陳競賢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急切,似乎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沈部,我是您一手帶出來的人。我知道,上面對這個事情有統籌的考慮,可拔除暗網這句口號已經喊了六年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落實?我們身邊前仆後繼奮不顧身的無辜人這麼多,明明可以擰成的一股繩,卻在這六年裡逐漸被分化,上面到底是想要我們徹底拔除,還是想等著對抗的力量消散助紂為虐?」

  陳競賢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沈崇岳,等待著他的回應。

  「競賢!」

  沈崇岳抬高了嗓門,他的臉色難看,看陳競賢的眼神也有些難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會這樣質問自己。

  「競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沈崇岳最終還是沒有對陳競賢說什麼重話。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陳競賢似乎豁出去了,她長嘆一口氣,將手裡的筆往會議室的桌子上面一丟,那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您可以處罰韓閱川,但我作為他的領導,自然也是要被處罰的。」

  陳競賢的目光中沒有絲毫退縮。

  「競賢,你這是在故意威脅我嗎?」

  沈崇岳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陳競賢沒有說話,目光卻格外的堅定。

  沈崇岳看了看他們,沉默片刻後說道:「你們先把手頭的工作整理清楚,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上來。另外,韓閱川,你停職一段時間,好好反思這次的失誤。」

  陳競賢的臉色猛地一變,「停職?」

  「對,停職。」

  沈崇岳表情嚴肅,不容置疑地說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件事情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競賢,這是決定,服從安排。」

  陳競賢還欲再說,韓閱川卻衝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對於上面的態度,韓閱川早就已經不抱希望,此刻聽到著最後的結果,他出乎意料地並沒有什麼無奈和失落。

  再多的反抗也無濟於事。

  就像你永遠都叫不醒裝睡的人。

  這個世界上的公平,本來也就不存在。

  「我接受安排。」

  甩下一句話後韓閱川一聲不吭的起身,默默地走出會議室,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似乎都帶著對支隊的失望和無奈。

  陳競賢深深地看了沈崇岳一眼,哐當一聲拖開凳子跟著韓閱川身後,走了出去。

  停職的一系列流程跑的格外的快。

  韓閱川剛回到辦公室,就有專員進來沒收了他的配槍和手銬。

  「有必要嗎?」

  「算了,停職就停職吧。」

  陳競賢本想上前阻止,可韓閱川卻覺得這也沒有什麼爭取的必要。

  「我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韓閱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賢姐,別節外生枝了。」

  陳競賢有些愧疚,眼眶微紅地說道:「閱川,對不起,是我沒有為你爭取到機會。」

  「賢姐,你已經爭取的夠多了。」

  韓閱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件事,暫時別告訴沈談。」

  沈談那傢伙看著溫和,可一旦上頭絕對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

  韓閱川收拾完東西就離開了支隊。

  和上次不同,韓閱川覺得,這次的離開,或許將會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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