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入內部


  泡澡是一種極好的放鬆方式。

  特別是在人極度疲憊,極度壓抑的時候,被水流包裹身體可以很好的模擬胎兒在羊水中的環境,從而激發人的本能,帶來一種生理上的寧靜。

  在這座城市最豪華的酒店頂層套房的陽台上,顧南山慵懶地躺在浴缸中,周圍瀰漫著蒸騰的熱氣。

  浴缸里漂浮著玫瑰花瓣,顧南山微微閉著眼睛,頭髮微濕,身體赤裸,因為熱氣蒸騰而泛紅的臉頰,有一種陶醉的迷離。

  身旁的矮桌上,擺放著一瓶頂級香檳。

  「下面宣布一則警情通報……」

  顧南山微微扭頭,緩緩睜眼,將套房外滬市的夕陽餘暉盡收眼底。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微風輕輕拂過,撩動著旁邊的紗幔,為這奢華的場景增添了幾分浪漫與愜意。

  「……前日凌晨四點,在本市新康路街道垃圾集中處理中心發現一具女屍,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具體情況仍在進一步了解中……」

  顧南山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伸手舉起一旁的香檳杯,臉上不帶絲毫的驚慌。

  那種平靜仿佛是地震前的不祥之兆,殘留的只是浮於表面的安寧。

  顧南山仰頭將酒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格致酒吧的聖誕狂歡,於他來說就是人生的新開始。

  雖然,郭誠還沒有正式將他帶進秘密花園的管理者聚會,但顧南山知道,針對他訂製的那份考核試卷,他填了一個最完美的答案。

  將空蕩地咖啡杯壓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顧南山長舒一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緩緩地將頭整個泡進了水裡。

  ……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而黑暗。

  奇特的寧靜讓顧南山開始享受輕微的窒息。

  然而,僅僅幾秒鐘過後,他胸口開始發緊,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用力擠壓。求生欲帶來的心跳急劇加速,仿佛要從嗓子眼蹦出,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強烈的恐慌。

  眼前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光斑,意識逐漸模糊,對生存的渴望與對窒息的恐懼在內心瘋狂交織。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刻都覺得自己即將到達生命的盡頭。

  直到再也無法忍受,奮力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那一瞬間,才真正感受到空氣是如此珍貴,生命是如此脆弱。

  渾身是水的顧南山,坐在浴缸中大口的喘著氣。

  他緩緩從水中起身,神色倉皇的抬起頭,望著前方的電視機。

  上方,一個紅色的小點,正在有節奏的閃爍著。

  顧南山的眼睛在對焦的一瞬間快速失焦,隨後帶著茫然和平和,緩緩從浴缸中鑽出來,披上了掛著的浴袍。

  *

  酒店的玻璃幕牆在夕陽的照射下留下了斑駁的光影。

  在套房之下的某個會議室里,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一群面帶喜色的人。他們眼中帶著期待,卻又神色各異。

  「各位領導,各位家嘉賓,今天我們齊聚在這裡,是為了共同見證這一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時刻——」

  熱烈的掌聲如洶湧的波濤,震動這整個會議室。

  在整齊劃一的人群中,一個紫色襯衫,身材消瘦的男人被眾人簇擁著站到了舞台的中間,站到了電子屏之前。

  ——「東智集團成立大會」。

  這幾個大字熠熠生輝,醒目莊重。

  男人雖然消瘦卻極其高挑,優雅的動作姿態,舉手投足間都有種矜貴感。

  紫色的襯衫十分襯他的膚色,那付金絲邊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顯得他的雙眸深邃如海,卻又難以捉摸。

  ……

  鬧哄哄的儀式很快就結束。

  一切喧鬧偃旗息鼓,整個會議室,只剩下了紫襯衫男人和秘書兩人。

  「邵總,按您的吩咐,我一直盯著監控里的人,從前天開始到現在,他沒有出過房門一步,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浴缸里喝酒泡澡。」

  秘書將一台電腦放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掃了一眼屏幕,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似溫和,卻讓人莫名感覺到一陣寒意。

  「郭誠人呢?」

  「郭總說,他的身份不方便出席今天的場合,所以就請假了。」

  「哦,好。」

  邵里德眉毛微挑,一邊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一邊望著秘書遞過來的電腦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監控內容。

  披著浴袍的顧南山,正光著腿,敞開領口,坐在沙發上神色陶醉的抽菸。

  邵里德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顧南山的胸口,微微收緊。

  肌肉線條隨著呼吸的起伏在空氣中摩擦出一點奇詭的弧度。

  雖然年近四十,可顧南山身上特有的成熟氣息總是讓遇到他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李佩那死丫頭,吃的還真是好。」

  邵里德推了推眼鏡,眼裡難掩一種興奮。

  顧南山手裡的雪茄菸看上去十分眼熟。

  「他抽的雪茄哪來的?」

  秘書垂眸。

  「是郭總給的,以前佩姐在時這東西一直都是常年備著,現在佩姐不在了,那東西留著也沒用……」

  「誰說沒用了?」

  邵里德將大拇指和手指捻在一起舉到太陽穴的位置,頗有幾分做作的優雅。

  儘管他的語氣平和,聲音低沉又有磁性。

  可總是讓人覺得,他的每一句話,都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看似漫不經心,卻會在不經意間讓人陷入精心編制的陷阱。

  他衝著秘書努努嘴。

  「耗材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只會在時代的發展中,不斷的進步,越發高效。你看,沒有了李佩,自然還有顧南山。既然他喜歡這東西,那就替我把倉庫里剩下的這款菸草都送他吧。」

  秘書遲疑了一秒。

  「可是邵總,這東西,怕是不太安全。」

  「放心吧,顧南山畢竟是那邊的人,就算是查出來,自然也有那邊的人替他兜著。」

  見秘書還在猶豫,邵里德眼裡的嘲諷更甚。

  「你看看,跟我時間也不短了,怎麼膽子這么小呢。我們東智集團才剛成立第一天,如果做這些事情就讓你怕成這樣,那接下來,還怎麼混下去?」

  秘書渾身一震。

  「邵總,我明白了。」

  邵里德收起笑容,帶著警告望了秘書一眼。

  「別想七想八的,在如今這個世界,但凡有利可圖,哪怕你面前放著的是一碗毒藥,都會有無數的人搶著去死。如果你沒這個勇氣,那就別霸占著位置,趁早讓有膽子的人來做。」

  「不,邵總。」

  秘書的眼神忽然在一瞬間無比堅定,「您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多話了。」

  邵里德微微挑眉。

  「很好。」

  *

  顧南山的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在經過兩天百無聊賴的躺平生活後,顧南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從懂事開始,顧南山的生活就永遠都在緊繃的狀態下按部就班。

  進來的這個人,顧南山知道。

  在誇張的聖誕主題派對結束後,顧南山就在郭誠的安排下來到了這裡。

  上交手機,切斷對外的一切聯繫。

  美其名曰讓他好好的休息放鬆,實則卻在他的腦門上按了一個四十八小時的監控。

  吃飯睡覺,包括脫了褲衩子洗澡的時間。

  顧南山都需要在無處不在的監控下,進行現場直播。

  顧南山慶幸自己早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了。

  做臥底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普天之下頭一份。

  無論是讀書,還是工作,他好像從來沒有被允許停下來休息。

  哪怕選擇了成為一個殺人犯,顧南山都要做惡人中最具有品質的那一個。

  顧南山的臉上擠不出一點微笑。

  在邵里德走進來的那一瞬間,他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掐死他。

  而對面的邵里德似乎從容的多。

  他踱步到顧南山面前,毫不客氣的在替他拉上了因為突然闖入而一不小心從手上滑落而垂到腰間的睡袍。

  滑膩的手指划過顧南山的腰。

  有種地中海鲶魚的腥臭。

  「初次見面,先自我介紹一下。」

  顧南山望著眼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邵里德。

  這個男人,似乎比自己更注重打扮,也比自己更加難以捉摸。

  「我叫邵里德,【秘密花園】的管理者之一。目前整個亞太地區的業務,暫時都由我來負責。」

  顧南山不懂神色的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邵里德身上那件裁剪得體的紫色襯衫包裹著他線條分明的身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顧南山的目光緩緩從他的脖子挪動到他的鎖骨上。

  「你?」

  邵里德注意到顧南山的打量。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不滿,相反,他還有一點點興奮。

  這是只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面而已,邵里德就敏銳的嗅出了顧南山的不一般,就像相親男女往往在見面的第一瞬間就能確定,他們之間合不合適一樣。

  邵里德覺得,顧南山看自己的眼睛雖然專注,卻充滿了一股傲慢和輕蔑,每一根頭髮絲,都在彰顯著他的抗拒和不滿。

  很好。

  優越的獵犬,是不可以喪失獸性的。

  而馴服一個無法馴服的野獸,對於任何一個馴獸師來說都擁有無比強大的吸引力。

  「對,我。」

  邵里德沒有上前,而是在距離顧南山不近不遠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環顧了一圈房間,最後不疾不徐地開始撈起了家常。

  「心態不錯,被軟禁在這裡還能吃得下睡得香的,看來我和大哥都沒有看錯你。顧南山,你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合作夥伴。」

  顧南山嗤笑了一聲。

  「合作夥伴還是算了。其實,你們如果坦誠一些,直接叫我馬前卒,我倒是會覺得,你們光明磊落一些。」

  「光明磊落可不是用來形容我們的。」

  邵里德低頭露出了格外誇張的笑容。

  「南山,警察當久了,不會連人類的本能都沒了吧。存天理滅人慾,這可是千年前統治階層想出來控制平民的手段,你可千萬別被忽悠了。」

  「統治階層。」

  顧南山微微扭頭,毫不客氣的打量著他,「那,請問我現在在哪個階層呢?」

  「你自然,是我們的夥伴。」

  「狗也是人類的夥伴。」

  顧南山的回答不假思索。

  他坐起身體,將放在桌上的雪茄丟進水杯,倒進垃圾桶。

  「邵總,說實話。在來之前,我對加入你們非常感興趣,可在這裡這段時間我忽然就沒有那麼想加入了。」

  「哦?」

  邵里德並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致的仰起了頭,「怎麼說?」

  顧南山眼裡帶著不屑和慵懶攤開手往沙發上一趟。

  「你們在我頭上按了這麼多罪名,無非就是要我徹底在警方那裡失信。可我原以為,秘密花園手段通天,就算警方臥底真的滲透進來,恐怕你們也只當物盡其用,畢竟,耗材只需要看他是否具有功能價值,而並不需要他認知正確……」

  顧南山輕蔑的抬頭。

  「可現在看來,你們所主張的主義,也不過是主義。你們控制旁人的手段,依舊低劣而且毫無水平。」

  邵里德露出一個微笑,他就像一支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曼陀羅,看似美麗,卻能在不經意間,將人吞噬。

  「毫無水平?南山啊,你以為這個世界的犯罪都是高級的嗎?你錯了,最簡單的往往是最難的。當你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時,你的一切罪行都會被合理化,哪怕你是一個殺人犯,也可以被洗白成一個慈善家。」

  「是嗎?」

  顧南山挑眉,「你是想暗示我,只要好好聽你們的話,那我身上的殺人,涉毒,以公某私,都可以當作從沒存在?」

  「當然。」邵里德微笑著攤手,「這個世界上又有那個上位者的手乾淨的?」

  顧南山沒有接話。

  邵里德的笑意更深。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大哥不喜歡手下的人太聰明,但我不一樣,你和郭誠,遠比之前的老二老三要更適合做華夏的業務,對你的試探是必要的,畢竟,我不是個喜歡冒險的人。」

  顧南山適時借坡下驢。

  「邵總這番話這算是道歉和解釋嗎?」

  邵里德看向顧南山的眼裡越發欣賞。

  「你覺得可以的話,它可以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