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八破圖,還是錦灰堆?
咖啡送到,先「敬」手機,發個朋友圈。
說起跳槽的經歷,葉嘉言不無感慨:「冷姐一直讓我過來,我還在猶豫,但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我……」
一語未畢,便被周懿行打斷。
「機緣巧合?」他眉頭一擰,顯出幾分慮色,「你是被逼的,好不好?」
公司老總和行業敗類往來做生意,嘉藝那邊留不得;在小巷裡又被人恐嚇圍堵,她更是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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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機緣巧合」?
事情已經過去,葉嘉言也想得很開,只是笑:「不管怎麼說,我以後就在這兒發展啦,發展潛力不是更好?」
周懿行點點頭,又搖頭:「萬一那些人還要來害你呢,你怎麼辦?你就應該報警的。證據這種東西,找找總是有的。你這人,又是一副熱心腸,以後……」
「懿行,你這話說得太委婉了。你直接說我愛管閒事得了。」
「嗯,是這個意思。」他眸光定在她臉上,「所以我擔心……其實,這麼大的事兒,你應該跟朋友們說一說的。比如我。」
她心裡歡喜,言語間卻掩著心緒:「算了,我已經離開了。這種事,我可以應對的。」
畢竟,她和他,還只是朋友。
「你就是沒把我當朋友。」周懿行啜著咖啡,略有失望之色。
「當啊,怎麼不當?以後你多介紹點客戶給我吧。」她沖他眨眨眼。
喝完咖啡,二人起身出店,往二樓行去。
與一樓不同,二樓全是坐商。
門面裝潢得堂皇大氣。有的坐商立在櫃檯邊招呼客人,有的低頭擦拭著手中的老物件,也有生意不穩定好的,立在門口招徠顧客。
很快,葉嘉言、周懿行,便被一位熱情的老闆喚住了。
這家店裡賣的畫,一眼望去,幾乎是沒有收藏價值的裝飾畫,葉嘉言本來不想進去的,但見老闆殷勤,便勉為其難進了門。
周懿行也看出這一點,但想著今日不過是閒逛,便跟在一旁漫無目的地賞看起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被裝飾畫框遮得只餘一個小角的畫軸上。
「老闆,這個……你拿出來看看。」
老闆略有躊躇之色:「這個啊,這個爛了一個洞,所以……您要看看嗎?」
「看!」
周懿行想到一個名詞,但不確定,自然要一看究竟。
葉嘉言的目光也轉過來,似有幾分驚喜。
等到老闆把畫軸拿過來,兩人各執一頭看起來,隨後相顧一笑。
「八破圖!」
「錦灰堆!」
老闆撓了撓頭皮,看看他倆:「是八破圖,還是錦灰堆?」
「一個意思。」葉嘉言笑得眉眼彎彎,「我習慣叫八破圖。」
周懿行不言,只似笑非笑地盯住老闆。
老闆看出他的意思,便尷尬地撓撓頭:「其實吧,我不懂書畫。也就賣賣這些裝飾畫。這個鋪子不是我的。我叔欠我錢,就把這鋪子帶著畫,都轉給我了。」
「哦,這樣啊。」周懿行笑道,「這一行,做久一點就好了。」
「這畫怎麼賣?」葉嘉言問。
這畫她是真想要。
老闆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千。」
「高了。」
「這可是清代的畫哦!」老闆不懂,但隨便蒙一個。
還真讓他蒙對了。葉嘉言暗笑。
「可這是殘次品。」
兩千確實不貴,但討價還價很有必要。
「你們不是說,這叫八……八破圖嘛!破個洞也是應景嘛!」
他這插科打諢,把葉嘉言、周懿行聽樂了。
葉嘉言便跟他科普:「八破圖不是這個意思。這種畫,是把殘破的文物片段,重新拼貼構成一幅畫。」
她儘量說得通俗易懂。
「那不就是手工貼畫?」老闆點頭,「我懂了,這樣吧——」
他想了想:「我看美女也很有誠意,又是懂行的,這裡有個洞,你也能補得起吧?就一千五!」
雙方又拉鋸一場,最後葉嘉言一錘定音:「一千二!」
正要付款,老闆手機突然進了一個電話。他便拿著電話走開了幾步,順便抽走了八破圖畫軸。
接完電話後,老闆走過來,沖葉嘉言笑了笑:「對不起啊,美女,這畫我不賣了。」
「怎麼了?」
「我這店不是我叔的嗎?剛剛他跟我說,沒有這個價的。」
「那你要多少?」葉嘉言微微蹙眉。
這齣爾反爾的做派,她不喜歡。
「至少得二千二。」
葉嘉言沉默不語。
老闆又把畫軸往她手裡一擱,可憐兮兮道:「美女,一千二真的不行,畢竟是老畫。您拿回去拾掇拾掇,就不是這個數了。」
畫軸在手,葉嘉言輕輕撫著下方的隔界,眉心微微一動。
旋即,她有意摸了摸上方的隔界,心裡已有了一個猜想。(1)
於是,她半是為難半是不舍地說:「算了,不要了。」
說完,拉著周懿行便要走。
見老闆還在身後嘀咕,不給她議價的空間,她才故作嗔怒地轉身,無奈地拿出手機。
「好吧,好吧,二千二就二千二。你這次可別食言啊。」
「哪能啊?它就值這個價!」老闆笑得合不攏嘴。
其實,他剛剛並沒接到電話。不過小逞手段,就多賺了一千塊,何樂不為?
他卻不知,葉嘉言早把他這把戲看在眼裡……
(1)隔界:在條幅的上下或手卷的前後,裱工加上一條不同顏色的綾或絹叫「隔界」或叫「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