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萬一,這又是一個坑呢?


  燈火零落。

  葉嘉言辦公室外,喬林又敲了一次門。

  先前,他看見葉嘉言疲乏地回到辦公室,悶悶地關了門。

  便在門外等了片刻。

  

  「師妹。」

  「師兄,我想靜靜。」

  「很多事,不是靜一靜就能解決的,」喬林皺著眉,「你不肯跟我交流,我們之間就會有誤會。」

  他說得不無道理。

  葉嘉言嘆了口氣,說:「門沒鎖。」

  喬林推門而入,坐在葉嘉言身邊。

  今天下午,他和葉嘉言有一場爭執。

  本來,他們已向「文馨」出版公司提交了圖錄,對方也已答覆,不日將付梓。

  可偏生葉嘉言發現了一絲異樣。

  彼時,庫房裡半開著窗簾,他二人再次檢查拍品。

  一束日光照來,堪堪打在一幅文徵明款的,名為《松壽圖》的「蘇州片」上。

  畫卷下端,隱約透出一點紅痕。

  凝神細視,那紅痕竟是一枚鈐印,上書「墨林」二字,好生熟悉。

  「墨林」是明代晚期著名藏家項元汴喜用的鈐印,但葉嘉言從未聽說,項元汴會把鈐印蓋在命紙上。(1)

  雖說項元汴的珍藏中,也有一部分「蘇州片」,但他與文徵明所在時代接近,畫作不可能受損嚴重,需重新裝裱。

  故此,項元汴更不可能突然「抽風」,給這「蘇州片」換一層命紙。

  和喬林討論一陣後,葉嘉言認為,需對此畫進行年代檢測。

  檢測結果,果然不出葉嘉言所料,紙張年代距今不過百年,再拿著蟲蟲鏡,細看畫卷上的墨色、鈐印,均未完全褪去火氣……

  據此,葉嘉言說,這張畫連蘇州片都不是,它是今人精心仿製的「蘇州片」版《松壽圖》,其技藝雖高,卻難掩其贗品之實。

  對於葉嘉言的最新判斷,喬林沒有異議,但他認為,沒必要把這幅拍品撤掉。

  一則,拍賣行的本質,在於提供一個公平交易的平台,真偽之辨,本應由買家自行承擔;二則,「蘇州片」本質上也是贗畫,但它仍可作為「偽好物」來出售,為何今人的複製之複製,便不能被視作「偽好物」呢?

  葉嘉言蹙眉看著喬林,似乎不信這話從他口中說出。

  且不說,煙雲樓的規則是,主觀上不可拍假;也不說,今人贗畫全無收藏價值。單說,這今人贗畫可能掀起的輿論風波,都令人不得不警惕。

  萬一,這又是一個坑呢?

  之前,有人挖坑讓歐總、冷姐往坑裡跳,可嘆現下還未找到充足證據,證明王謝和受買人聯合做局……

  喬林見葉嘉言堅決反對,便說,他二人鑑賞水平很高,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問題,藏家如何能發現?況說,《松壽圖》已被錄入畫冊,都已排好版了,有了這權威保證,沒人會懷疑。

  葉嘉言更驚訝了,對喬林之言不敢苟同。

  爭執之下,葉嘉言心裡極度失望,差點與喬林割席斷交。

  她當即打電話給岑敏,未想,東方明生病在午睡。

  葉嘉言不好叨擾,便暫時掛了電話,想等東方明醒來再交流。

  可誰曾想,兩個小時後,岑敏哭哭啼啼打電話過來,說東方明被高空墜物砸傷,送進醫院昏迷不醒。

  葉嘉言忙跑去醫院探望,安撫了岑敏一通。

  忙完這邊的活計,葉嘉言才隨便刨了兩口飯,重新回到辦公室,處理下午未完的工作……

  (1)「命紙」也叫「畫心托紙」,是指絹本書畫裝裱之後,緊貼絹背的一層紙。因其於書畫保護而言至關重要,猶如其性命,故得「命紙」一名。在修復工作中,如書畫年代久遠,需重新裝裱時,亦須儘可能保存命紙,以免在剝離時損傷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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