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金鑲玉·柯南
這晚,古秋墨從書畫廊中拿回一本毛裝的稿本書。
冷清秋從煙雲樓分司下班回來,便見他坐在工作室里,對著那本稿本書發呆。
冷清秋便問他怎麼回事。
「這是龐老闆讓我幫忙修復的。」
龐老闆,說的是先前和古秋墨簽約的書畫廊老闆。
冷清秋淨了手,拈起稿本書里里外外看了兩次,問他:「你打算怎麼修?」
「要用金鑲玉。」
「金鑲玉?我認識你以來,從沒見你用過。」
「是,我也只在好多年前,做過一次。」
冷清秋點頭:「這種修複方式,和『修舊如舊』的理念不合。」
與文物修復界講究的「修舊如舊」原則截然不同,「金鑲玉」這種名為裝幀形式,實為修複方式的做法,是給古籍「整舊如新」。
黃,指的是已經泛黃的老舊書頁;玉,指的是被襯上去的白紙。
修復之後,白紙包裹古籍書葉,好似黃金鑲白玉,故有「金鑲玉」的雅稱,此外,「惜古襯」「雪褲裝」「袍套裝」也是指的這種修書方式。
原來,古籍流傳時久受損也日漸嚴重,為保護原書葉不被磨損,逐漸地,有人嘗試一種新的修複方式。
先將原書拆成一張張散頁,再在書葉後襯上,長度長於原書葉的新紙。旋後,再將襯紙餘下的邊折回來,按比例來裁切襯紙。
說起來容易,但實操卻比較複雜。
因為這種形式既費工又費料,出於最大程度保留古籍原有面目的目的,古籍修復師不願為。
只有四種情況,可加考慮。
一是,書葉破損極嚴重的珍貴古籍,紙張酥脆,幾乎無法翻動;二是,邊欄外有重要的批註文字,不能進行裁切的善本;三是,毛裝的稿本書,出現毛茬紙長短不一的情況;四是,尺寸較小的善本,需被加大尺寸,五是,此書被前人修過,天頭地腳書腦都極窄,書背也很脆弱,不能再做減法。
龐老闆拿過來的古籍,屬於第三種情況。
其實,無論是「修舊如新」,還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選擇「整舊如新」,古秋墨都可以接受。修書,講究的是對症下藥。
但此時,他搖了搖頭:「奇怪,我剛剛接這稿本書的時候,心裡就莫名的慌張。所以,回家好一陣了,我就一直在這兒呆著,下不了手。」
冷清秋知道他重情義,龐老闆為人不錯,他心中雖無來由地慌,但仍違拗心意,接下了這個活。
聞言,冷清秋再把稿本書看了一遍,心裡詫怪:「這書沒什麼問題啊。」
「是,不是假書,」他笑了笑,「又不珍貴,沒必要作偽嘛。」
他隨口一說,冷清秋卻警覺起來:「元光,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很少接觸金鑲玉,畢竟這不是常見的做法。但我聽說,這種做法費事,還費錢。是真的嗎?」
「是真的。稍微講究一些的,裡面用金鑲玉,外面還要用綾絹包角,弄上新的書衣。造價自然高了。」
「那龐老闆給你多少錢?」
「五萬塊。他剛剛預付了一萬。」
冷清秋蹙著眉,把那略顯粗陋的稿本書看了好一時,才開口:「問題就在這裡了。這種大路貨,放在古籍市場上,撐死只能買三千塊。」
古秋墨做的是修復工作,對於古籍的具體價格尤其是成交價,並不十分關注。
他愣了一下,喃喃:「三千塊的書,五萬塊的修復和裝幀?」
「是吧,你之所以覺得奇怪,應該也是看出,這書不值得如此呵護。」冷清秋說,「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這書對於龐老闆意義很大,所以他願意砸重金。」
「那現在我們還要繼續修復嗎?」
冷清秋沉吟道:「預付款是怎麼給的?有發票嗎?」
古秋墨搖頭,指了指他桌上的包。
居然是給的現金。
冷清秋打開包,看到一沓百元大鈔,心裡沒來由的一跳。
「夫人?」
「修復的事,如果不急的話,先放一放,好嗎?」
「但是……」
古秋墨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他擺手道:「沒什麼,我聽你的就行。」
結婚之後,他一直這樣。
冷清秋說一,他就不說二,哪怕心裡不舒服。
有一次,她看出他心裡不服,便問他為何要順著他。
他便說,夫人比他大三歲,他應該聽她的;再說,他們還都在重陽節過生日,說明他們有緣。
聽著這話,冷清秋當時覺得挺感動的。
但眼下,她心裡卻覺得不自在。
又不是要當女王,兩夫妻不得商量著過嗎?
冷清秋深吸一口氣,把些微不快咽回肚子裡,拉住他手,目光誠摯。
「我妹妹,就是葉嘉言。她的事我還沒跟你說過。你要聽嗎?」
古秋墨納悶得很,怎麼扯那麼遠?
但他頷首:「聽。」
冷清秋便把葉嘉言在拍賣遼代臥鹿紋金雞冠壺之後,所遭遇的噁心事說了一遍。
古秋墨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這……怎麼這樣啊?她只是盡她的本分。」
「除了她,還有老總、鑑定師、歷史顧問、修復師,都被扯了進去。」
他更驚訝了。
「那個藏家簡直莫名其妙。」
冷清秋本來想說,這廝其實是周懿行的大舅,但又覺得現在不必扯那麼遠,便盯著古秋墨,柔聲問:「我剛剛說的意思,你明白嗎?」
「明白。」
「那你說說看。」
「龐老闆的行為很反常,我應該心懷警惕。」
冷清秋含笑點頭:「還行,你總算明白了。」
她這個男人,常年與書為伍,心懷澄明,如赤子一般,少不得她來提點。
「這樣,我明天問問龐老闆。」
「怎麼問?」
「直接問啊,問他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
冷清秋差點被他噎住。
「元光,如果龐老闆沒有作怪的心思,你問了反而奇怪,有窺人隱私之嫌,」她斟酌著言辭,「但如果他有作怪的心思,你問了他也不會說,到時候還倒打一耙,說你防人之心太重。」
「那……」
「這種時候,需要請一位柯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