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倒是個情種


  賀長風出身承恩公府,是太后親侄孫。

  當年賀氏子弟隨陛下征戰,出了不少力,如若賀長風的父親和兄長活著,功績不在陸恂之下。

  可惜天妒英才。

  如今整個承恩公府,只剩下他這麼一根獨苗,是太后娘娘的眼珠子。

  陛下待他也多有寬厚。

  老承恩公做壽,便是皇子、公主也會親至,以棲月的出身,根本去不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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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恂開始後悔自己搭腔。

  賀長風平日裡是狗腦子,什麼都記不住,這會兒倒靈光得很,三年前的事也記得清楚明白。

  棲月一直豎著耳朵,沒人比她更好奇。

  只不好直接問,心裡默默祈禱賀長風能多說一些。

  「弟妹,」賀長風仿佛聽到了她的內心的呼喚,轉過頭問她,「三年前我祖父過壽,你去了吧?」

  棲月不知道,這種時候便要裝傻。

  於是側頭回憶,搖頭輕聲道:「有些記不清了,是什麼時候?」

  陸恂僵住。

  賀長風:「八月初八。」

  棲月的心情瞬間變得微妙。

  像是真的迎風破浪一般,起伏不定。

  三年前她頭一次見陸大人,他要她以死明志,是七月廿八。

  之所以記得這麼清,因為前一天是她生辰。

  而他的父親,卻在她生辰這日以姨娘性命相要挾,逼迫她前去一處勾欄場所,要將她進獻給某位滿腦肥腸的大人,以全他的青雲野心。

  棲月不能不去。

  懷中卻藏了匕首。

  若是哪位大人真要帶走她,大不了同歸於盡。她活不了,全家都別活。

  好在幸運眷顧了她,她保全了自己。

  陸遠舟有一顆赤誠的心,他要娶她為妻。當棲月以為自己能夠擺脫姜府,自此重獲新生時,陸恂親手將一切打碎。

  說她不配為陸家婦。

  又將一把匕首扔回給她。

  然而等到八月初八,陸大人又費勁周章請她赴宴。

  這中間只隔了十一天!

  多匪夷所思,多難以置信,多荒誕離奇,多……揚眉吐氣。

  這是什麼驚天大秘密!

  棲月神色複雜地看向陸恂。

  真看不出來,你竟是這樣的陸大人。

  此刻陸恂也不好過。

  像是被人下了咒,渾身僵直,一向寡淡從容的神情也有了裂痕,整個人氣壓很低。

  見棲月看他,他回視回去,幽黑的眸子意味難明,兩人視線隔空相撞。

  棲月默默將頭轉開……

  賀長風卻很擅長在太歲頭上動土,「沒想到你還是個情種。你承不承認?」

  陸恂聲線緊繃,「不如你與我去演武場分說?」

  赤裸裸威脅。

  賀長風是風月場所廝混慣了的,他直覺面前夫妻倆有些不對勁,雖說掩飾得很好,卻總給人一種不自然和……不熟的感覺。

  不應該啊。

  是以才一再試探。

  賀長風的確敏銳,可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棲月和陸恂究竟是什麼情況。別說想,就算告訴他都不會信。

  於是笑著道,「怎麼還著急起來?」

  陸恂了解賀長風,雖表面看起來玩世不恭,實際賊精一個,他不想被人看出端倪,立刻收斂情緒,「三年不見,想看看你長進多少。」

  「我哪比得過您老人家?」賀長風笑嘻嘻沒個正形,下一刻卻突然調轉槍頭,向棲月道,「你說是不是,弟妹?」

  棲月也察覺到對方試探,不管內心如何兵荒馬亂,她面上倒是跟陸恂一樣,很淡定,裝得像模像樣,「夫君早年在戰場上落了舊傷。」

  說誰厲害都不合適。

  那還是關心最有用。

  這是今日陸恂走後,劉媽媽才勸她的話,本意是叫她借個由頭,小夫妻重歸於好,「分房睡畢竟不美。」

  賀長風話鋒又轉,「你還沒說我家的壽帖,行簡是不是拿去給你?」

  棲月發現,這位賀表哥問話,只要跟他雲裡霧裡兜圈子就行,反正也沒人證明不對,她剛要出聲,陸恂搶先一步,「話那麼多,你是新長了條舌頭嗎?」

  陸恂的聲調偏冷沉,又沉穩寡言,可論起陰陽怪氣,棲月和賀長風兩個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麼冷不丁幽默一下,棲月唇角勾起,忍俊不禁。

  嫌人話多說是新長了條舌頭……

  棲月不能想,越想越好笑,偏陸恂還這麼一本正經。忍笑這種事,越忍,越忍不住,棲月頭都快垂到胸口了,臉也憋紅了。

  賀長風自己也被氣笑,「多問一句都不行?」

  陸恂目光從棲月笑靨如花的面龐上掃過,淺淡又無情,「不行。」

  「有你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陸行簡,你沒有心……」

  眼見賀長風又開始一調三嘆,棲月終於熬過那陣笑意,輕巧接過話頭,「不是夫君,是我想去貴府見識。」

  棲月超給面子,主動將事情攬過去。

  不是陸恂巴巴要送,而是她自己想去,陸恂才要的帖子。

  雖說本質上大差不差,可到底全了陸大人那顆男兒心。她是女子,多承擔一點又沒什麼。

  賀長風摺扇輕搖,又靠回椅背上,隔空點點棲月,「你就寵他吧。」

  棲月一笑作為回應。

  話題到此終結。

  可陸恂卻莫名有些煩躁,屋子好悶,點心又甜,總之叫人不得勁。

  錢媽媽終於來了。

  棲月不知道陸恂用什麼法子將安陽候府這位嬤嬤引來,朝劉媽媽點點頭,叫她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說辭套話。

  半盞茶後,她與陸恂從另一間緊挨的隔斷間進去。

  陸恂原先是不打算去的,他只要一個結果。

  只是賀長風又賤嗖嗖的撩撥,「我看嘉元是不可能死心的,那孩子打小就心實。弟妹啊,你別看行簡一天拉著個長臉,十天半個月不肯露個笑模樣,滿京都愛慕他的姑娘可不少。要是嘉元哭著鬧著要進門,可怎麼辦?」

  賀長風問的是辦法嗎?

  他問的是態度。

  棲月有一百種方式回答,既不傷和氣,又體面漂亮。

  可不等她展示技術,陸恂率先起身往外走。

  因為他不想聽。

  姜氏能說什麼?

  這一兩日他算是看出來了,姜氏最厚的便是臉皮,大喇喇說一些似是而非的甜蜜的話,沒得叫人替她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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