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會吃人?
棲月被宮女扶起來,只想趕緊坐回去。
她不是嘉元,雖然時常被罵卑賤,其實對臉面還是很看重的。
「太后娘娘!」
今日之事早已無法收場,嘉元索性豁出去,拖著棲月一起死,「姜棲月欺辱官家小姐,您都不管嗎?」
韶靜怡被她推得趔趄一下。
棲月簡直想嘆氣。
嘉元縣主是屬狗皮膏藥的嗎?這麼難纏。
蕭元容早就不耐,冷哼出聲,「鼠肚雞腸,一包糞也存不住,正主都沒叫喚,要你出個鬼頭!」
長公主早年混跡軍營,這樣的粗話俚語知道不少,她才不管什么正式場合,誰要她不爽,開口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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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太后娘娘心中都暗暗後悔,這嘉元平時看起來正常人一個,怎麼實際上這麼顛?
嘉元歇斯底里,指著棲月在殿上吼道,「就因為嫁給陸恂,阿貓阿狗都高人一等了?太后娘娘,您忘了答應過我父王嗎?還是您也欺軟怕硬,不敢嚴懲姜棲月。」
「陛下,請您還韶靜怡一個公道!」
她失了神智,似瘋犬狂吠,什麼話都敢說,十足的不怕死。
卻不忘拉扯韶靜怡。
「不是她,是我!」韶靜怡終於爆發。
自進殿以來,韶靜怡的頭一直垂著,不敢跟殿內任何一個人對視。她知道自己有多難堪,比起什麼討公道,她更想出宮去,換下這一身使她蒙羞的衣服。
偏偏嘉元不肯放過她。
一而再再而三,將她當出頭的椽頭,有需要的時候就拿出來用。
今日大殿之上,丟臉的又何止嘉元一個?
於是心一橫,「是臣女對世子夫人心懷不軌,狗血是我帶的,是我包藏禍心,想要世子夫人顏面盡失,都是臣女的錯,請陛下和太后娘娘責罰。」
嘉元不可置信,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掙脫了宮人,跑到韶靜怡跟前,「連你也是趨炎附勢的豬狗之輩?你方才可不是這般對我說的!」
「你給我開口機會了嗎?」
韶靜怡生吃來的嘉元的心都有,毫不留情道,「聽說我身上的血漬跟世子夫人相關,就急忙押我來殿上,生怕我反悔,嘉元縣主,您有多問過我一句嗎?」
「左右都是陷害世子夫人,咱們有什麼區別?大義凜然要為我出頭,你真是為了我嗎?叫我像小丑一樣站在這裡,還不是為了成全自己的私慾!」
比起棲月,嘉元可惡何止百倍!
韶靜怡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
天理昭彰,嘉元縣主總算求錘得錘。
眾人原先只當她愛慕陸恂,才因此迷了心智,至少為韶靜怡出頭是真的。
到頭來,棲月才是那朵純白無辜的小白花。
還善良的可怕——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給自己辯駁。
有那些心思細膩的不難猜到,棲月為何會穿著宮裝的原因,說不得當時身上比韶靜怡還狼狽許多。
苦主尚未鬧騰,倒是這兩個居心不良的,演了半日的戲。
滿殿的人,只有嘉元不信。
小白花棲月輕聲道,「所有人進宮門時,都有查驗。韶小姐應是買通了宮人,才能將狗血帶進來,一查便知。」
她溫柔又貼心地,給掉進坑裡的嘉元埋上土。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
別說陛下,連太后娘娘都被吵得頭疼。
這嘉元,未免也太能吼叫了。
有了先前這一番鬧騰,接下來的宴席再無波瀾。
棲月秉持端莊,雖與陸恂坐在一處,但兩人並沒有什麼交流,倒是身後席位的陸思,關切地問過棲月方才摔倒,有沒有受傷。
太后娘娘指了兩門親,一個是東陽郡王的小兒子和禮部侍郎的千金,另一個新鰥的寧遠侯尋了朝議大夫之女。
賀長風呢,依舊沒有著落。
他不爭氣,太后娘娘也跟著意興闌珊。宴席不過小半,便已離席。
很快陛下也走了。
陸恂沒有半點猶豫,起身道,「回去了。」
棲月喝著宮裡特釀的梅子酒,才嘗了一口,不得不放下酒盞,跟在陸大人身後,亦步亦趨。
回程。
陸大人先坐進馬車,棲月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她想去陸思那輛馬車上,不想與陸大人同乘。
陸恂的侍衛時冬輕輕垂下眼帘,對棲月道,「大人請您上車。」
棲月沒動,「我坐來時的馬車就好。」
時冬道:「大人在等您。」
棲月:「……」
馬車裡面傳來一道平淡的嗓音:
「上來。」
棲月一肚子的小心思,一聽見這聲音,就像是迎頭一盆冰水澆下來,再複雜的心情,忽然熄滅了個乾乾淨淨,小腿肚子開始發軟。
陸恂正斜靠在窗欞旁養神,手指輕輕地壓著太陽穴,面容上有淡淡倦意,聽到聲響,抬眸打量她。
她一身精緻宮裝,低頭時一串細細的紫琉璃耳墜搭在了耳邊臉頰,外頭的日光折進車內,不甚明亮,穿過那剔透的紫琉璃時,便多出幾許柔和璀璨的光,映在她雪白的皮膚上。
「夫君。」
這聲音柔軟,似摻著蜜的甜。
車門從外輕輕合上,車馬轔轔聲隨之響起,棲月莫名顫了一下,緊張起來。
陸恂便道,「見了我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戰戰兢兢,我會吃人?」
棲月小聲道,「倒是不會……」
會嚇死人。
陸恂向她抬手,「坐過來。」
這輛馬車比先前棲月所乘那輛規制更甚,寬敞與舒適度高了不止一截。但馬車再大,終究有限,棲月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猶嫌離他近了。
誰料陸恂會說這話。
她心裡頭不情願,卻不敢反駁,規規矩矩地,臀部往前蹭了一點。
陸恂眉頭輕輕一擰。
他都不需要言語,只用眼神威懾,棲月就汗毛倒豎。
「不想坐馬車,那不如下去走。」
棲月毫不懷疑,陸大人一個不高興,真的會將她扔下馬車,讓她跟在車後面跑,他做得出!
他話里有七、八分認真,且還有隱約壓抑的怒氣,棲月哪還敢有半分磨蹭?
這回終於坐得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