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騙子,會哄人


  棲月見好就收,「您知道宋姑爺是個怎樣的人?」

  陸恂眸色淡淡,一副不願多談的表情,「想上進的人。」

  雖說相處時日不算很長,可棲月就是能看出來,陸恂這句絕對算不上好話。

  聽陸思說,宋臨如今的官職,還是靠著顯國公府才得以升遷。他這般拿捏陸嬌,簡直是倒反天罡。

  棲月在一邊贊同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

  陸恂側頭看她,她又知道了。

  可他何時說了宋臨不好?

  棲月不管這些,冷靜地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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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昨日,嬌娘被姑爺的通房氣的直哭,她是大人的妹妹,如何能受這等腌臢氣?我氣不過,便說了那通房兩句。大人您說,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盟友的親妹妹受委屈呢?」

  她管閒事管得理直氣壯,「您說我做得對不對!」

  陸恂抬眉淡淡看她,「沒看出來你竟是個女俠。」

  棲月自動過濾掉陸恂的不友好,只撿對自己有用的聽。何況姓陸的天生口是心非,陸恂、陸嬌和陸思,哪一個不是死傲嬌。

  她說這些,陸恂只嘲諷她一句,可見對她的自作主張是沒所謂的。

  至少不生氣。

  那她就能繼續往下編了。

  棲月厚著臉皮,「大人疼愛胞妹,自然不肯嬌娘受委屈。我也是思慮再三,才冒著大人責怪的風險毅然出手。如今我是知道了,您人好心善,絕不肯叫自家人受了委屈。您說對不對?」

  陸恂道,「小騙子,講重點。」

  一張小嘴叭叭給人灌迷魂湯,生怕夸的人找到北了。黑白分明的兩眼珠子機靈地亂轉,臉上還掛著幾分甜甜的討好的笑,他若不知情,真能被她套進去。

  棲月一下老實了。其實她是想緩緩代入主題,可陸恂這廝根本不入套。

  當下抿著唇思索,片刻後問,「您是不是都知道?」

  陸恂反問,「知道什麼?」

  棲月說了半日,結果自己被套進去。鋪墊沒用上,只能幹巴巴道,「母親為此惱我,罰我以後卯正學規矩。」

  她再想不到,陸恂遠在慶安也能知曉內情,只覺得這人腦子太好使,準備的一套說辭才起了個頭,如今也只好認命,小聲道:

  「大人明察秋毫,我就是覺得宋姑爺過分,想幫嬌娘,沒想破壞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說白了,吃軟飯就要拿出吃軟飯的態度,軟飯硬吃,就不該縱著,最好把碗也給砸了,讓他餓兩頓。

  陸恂隨意道,「破壞了也無妨。」宋臨不是良配。

  「……」棲月聞言,神情微有呆滯,望著陸恂,欲言又止。

  陸恂見狀,「想說什麼?」

  棲月:「我要是有您這麼一位兄長,怕是睡夢中也會笑醒的。」

  陸恂便想到她從前在姜府的境況,心中一動,聲音也微不可察的軟下來,「你若是嬌娘,會如何做?」

  棲月揚起小臉,「我若是嬌娘,宋臨敢這般欺我,他尋一個通房,那我也尋一個入幕之賓。一三五的翻牌子,絕不輸他!」

  陸恂的臉色便沉下來,脖頸上青筋隱現,宛如從牙縫裡迸出,「……翻牌子做什麼?」

  棲月立刻捂了嘴,不是他叫她說的嘛!

  說了又生氣。

  「講笑話!翻牌子日夜給我講笑話逗我開心。」

  棲月想起兩人攤牌的那天,陸恂對她唯一要求就是守婦道,雖說他們也不是真的夫妻,或許男人都很在意這個?

  假的也不行?

  「……假設麼,我又不是真那般做。」

  「你若有了錢財呢?」

  棲月只差賭咒發誓,「那我也一心一意,從一而終。」

  話題是怎麼歪到她身上的?

  陸大人未免也太小氣,想想都不行嗎?這法子當然行不通啊。

  同樣的事,落在男人身上,好聽點是風流倜儻,比如片葉不沾身的賀長風。不好聽呢,是不識好歹,如宋臨。

  可若是落在女人身上,便是水性楊花,是殘花敗柳,唾沫性子都能將人淹死。

  說到底,還是做女人吃虧。

  「大人,我錯了。」棲月認錯認得快,可到底心裡頭不服,「我以後再不跟您開玩笑了。」

  陸恂幾乎要被她氣笑。

  倒成他玩不起了。

  聽聽她那些話,還日夜講笑話,是要把誰累死?

  他正準備嚴厲批評,眸光迴轉,卻見棲月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帶著些可憐,微微張開的櫻桃唇瓣里貝齒雪白,舌尖一點嫣紅竟浮著艷色,壓在齒後,軟軟地含在口中。

  如同久遠的,山林間誘人性命的精怪。

  那些刻薄又嚴厲的話便堵在喉間,方才的氣怒不知怎麼也一併熄了,「以後不許再說這些。」

  棲月唇邊立馬浮出笑容,輕呼一聲,「大人萬歲!」

  陸恂波瀾不驚:「萬歲不能說。」

  棲月:「大人九千九百九十九歲。」

  陸恂端起案上茶盞,「千歲也不能說。」

  棲月:……

  毀滅吧。

  陸恂扭頭盯著她,「想說什麼?」

  棲月:「大人開心!萬事順遂,身體康健,身邊有很多人掛念您,生活甜蜜。最重要還是每天開心!」

  陸恂沒想到她會說這些,良久,他轉過頭去,「謝謝。」

  一句隨口的話,竟惹來陸大人這般正式的道謝,棲月未曾意料,但趁熱打鐵:

  「嘉樂堂里的那位常媽媽,看起來就凶得很。陸大人,我能不學規矩嗎?我以後生活也用不到。」

  她指的是和離後。

  陸恂道,「長公主每年四月都會去塗山的溫泉山莊小住,你明日也跟著去。」

  「嗯?」

  棲月完全沒想過會這般順利,她以為怎麼也得先應付兩天。

  陸大人威武。

  於是試探問道,「那明日也不用學?」

  陸恂轉眸對上她的目光,「你不想去?」

  想去!

  當然想去!

  不用學規矩,還能跟偶像相處。

  棲月此刻心中充滿感恩,只嫌自己對陸菩薩不夠好,「那我明日就不能給您做酥酪了。」

  「你也可以留下來。」

  「……我回來給您做更好的!」

  棲月滿心歡喜,歡喜之餘,忽然想到一點——

  陸恂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明明才回來,就已經安排好明日的事宜。

  難道——

  「您是不是為了這件事才特意趕回來?」

  她問得急切,身子前傾,人也跟著湊近。

  兩張臉便這般忽然拉近了距離。

  四目相對,氣息相交。

  她身上是一股甜膩的幽香,濃長的眼睫覆壓著清澈的瞳孔,好似夜半含香的牡丹,帶著鮮嫩顫顫的露水。

  姜棲月從不是什麼端莊長相。

  三年前不是。

  如今脫去青澀,長大了,抽了條,愈發體態玲瓏。

  陸恂又看見了她一點泛紅的舌尖。

  於是,他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知:

  這般穠艷的樣貌,足以令世間男子為她夢魂牽繞。

  我對姜氏並無男女欲色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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