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恂恂心肝


  剛開始陸恂以為她在作怪。

  後來又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她十分豪邁地要將他摟在懷裡,口中振振有詞,「恂恂,為夫這一走,怕是再也見不到你。從今往後,你要辛苦了。」

  陸恂被那聲「恂恂」叫的當場冷臉,眉目冷凝,飽含威脅,「姜棲月。」

  「恂恂!」

  「我知你捨不得我,」棲月大手一揮,滿臉剛毅,「可那蟲族首領,一隻活了千年的螢蟲老怪,荒淫好色,看中了你,要強娶你為第十八房小妾,男子漢大丈夫,我自要護你周全。」

  陸恂:……

  「恂恂,為夫當真捨不得你。」

  陸恂每聽她叫一次恂恂,額上便青筋直冒。只想將賀長風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拖出來暴打。

  很顯然,棲月的不正常不是她在作怪,而是她喝完了那盅賀長風帶來的菌子熬的雉雞湯,中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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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恂聽說過有毒的菌子被人吃下後會產生幻覺。

  晚間那盅湯,獨棲月一人用了。

  瞧她現在胡攪蠻纏的樣子,還有什麼蟲族進犯,生死離別,陸恂煩躁地閉了閉眼,準備出去喚人傳大夫,好歹別吃壞了腦子。

  「恂恂,你不能去!外面太危險。」

  棲月上前將人攔住,可陸恂身形頎長寬闊,她攔不住,只能一把將人攔腰抱住。

  「恂恂吾妻——」

  她揚起一雙朦朧淚眼,「等吾去後,你盡可改嫁,但不可忘記吾!你要對吾發誓!」

  陸恂被她貼身抱住,胸膛前一片火熱。

  那時大雨涼亭下僅剩的一點距離,一點約束與枷鎖,終被打破。

  陸恂眼眸沉了又沉,可她看不到,威脅的話講出來,她只會哭嚷著喊「心肝」……

  她是真的沉浸在那個荒誕的世界裡,情真意切地流淚。

  他也實在拿她沒辦法。

  「不准叫我恂恂。」

  「好的,恂恂。」

  「姜棲月,你故意的?」

  棲月不明白地看向他。

  她個子在女子中算高挑的,可站在陸恂身前,卻仍要仰頭,於是,纖細的脖頸便露出來。

  細長,脆弱。

  又莫名的帶著欲感。

  陸恂盯著她懵懂的眸子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自己也跟著她一起魔怔。

  「你答應我,心裡永遠記掛我。」

  「好。」

  「發誓!」

  「發誓。」

  「恂恂你真好!」

  「不許這樣叫我。」

  他到底還是昏了頭,陪著她一起胡鬧。

  「恂恂,我就要迎戰螢蟲老怪,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祝你成功。」

  棲月又抄起桌上的蠟燭,對他道,「那我去了。」

  陸恂見她囉哩囉嗦,只說不動,於是試探一句,「不想去算了。」

  棲月立刻應好,「那叫我看看腹肌。」

  陸恂:……

  這是什么女流氓?

  陸恂又覺得她在裝傻,至少中毒不深,可能是借著中毒作怪。

  她將他抱得這樣緊,胸前柔軟就貼在他硬實胸膛。陸恂是一個正常男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產生一些身體上和心理上的反應。

  「你勾引我。」陸恂肯定道。

  「什麼?」棲月一頓,慢吞吞道,「腹肌呢?怎麼不脫衣服?你是不是沒有!」

  陸恂清楚地感知到,她觸碰過的地方,如火一般灼燒,一路向里蔓延,燒得血液都跟著沸騰。

  他額上沁汗,眉目漆黑如墨,挑了挑眉頭,顯露出平時根本不可能窺見的,藏在皮囊深處的惡意,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微微俯身,湊近了看她。

  他說,「將軍才有腹肌。」

  「將軍才有腹肌。」棲月喃喃重複一句,眼睛倏忽亮起,往後跳開,拿著蠟燭當即擺了個自以為瀟灑英勇的動作,大聲道:

  「吾乃大將軍王!」

  「鬼見愁!」

  「小小螢蟲老怪快快受死!」

  陸恂眼見著火苗一忽兒往東,一忽兒往西,生怕燒著她。

  何況那蠟油滴下來,也不是鬧著玩的。

  陸恂眼尖,早看到她手背上被燙紅的一片。

  有心哄著她將蠟燭放下,她卻意正言辭,「恂恂,放下武器吾如何護你。」

  今晚到底是跟恂恂過不去了!

  陸恂耐著性子與她胡鬧半晌,這會兒再忍不住,上前一步,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拍一捏,棲月手中的蠟燭便落在他手裡。

  平日裡溫順乖巧的一個人,成了大將軍王鬼見愁可是了不得,困在陸恂懷裡還敢反抗。

  蹦著跳著要出征。

  陸恂單手縛住她,另一隻手要將蠟燭熄滅放好,許是他力氣太大,她痛哼一聲,「恂恂,你弄疼我了。」

  她聲音本就嬌軟甜美,這般哼吟出來,發出一道模糊而曖昧的聲音,細細柔柔,有一種說不出的糜艷。

  幾乎是一瞬間,陸恂背脊繃緊了。

  血脈賁張,心浮氣躁。

  那支握著蠟燭的手掌驟然握緊,力道之大,蠟燭一分為二,跌落在地上。

  火苗躍動,一如他此刻失控的心跳。

  陸恂這會兒是真的動了氣。

  只不清楚是為自己,還是為她。

  「姜棲月——」他咬著牙,話才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只因有人踮起腳尖,輕輕將唇印到他的唇上。

  很輕的一下,隨即分開。

  陸恂徹底被激怒。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天真地在一個男人面前展露風情,肆意撩撥,這本身就是錯誤。

  她招惹了他。

  然後,陸恂聽到那張惱人的小嘴咯咯笑起來,「恂恂嘴再硬,親起來都是甜的。」

  她又指了指自己,學著十全的模樣歪了歪頭,「可我比恂恂還甜。」

  她問,「你要不要嘗嘗?」

  本能代替理智。陸恂聽到自己低啞的,帶著罪惡的,誘導的聲音,「嘗什麼?」

  「嘗我呀!」

  棲月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猶豫,「我超甜的。」

  她像是山間野寺牆壁上描繪的勾人精怪。

  又像是浮著艷色的鬼。

  眨著一雙璀璨奪目的眼,清清白白地告訴你——

  我在誘惑你。

  陸恂只是塵世間最平凡的一個,他逃不出紅塵迷障,繞不出情絲萬縷。

  於是他將攬著她的手臂鬆開,頭低下去。

  然後——

  棲月甫一脫離束縛,彎腰拾起地上早已熄滅折成兩段的蠟燭,就往外衝去。

  「螢蟲老怪,吾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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