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喜歡長久


  棲月瞧著陸大人像是不大痛快。

  雖說還是寡淡著一張臉,但他今日耐性不大多,坐在那裡不說話,也顯得壓迫感滿滿。

  不過棲月不似先前那般怕他,於是出去吩咐一聲,回來托著腮道:

  「陸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陸恂抬頭看過去,就見一張如玉的臉頰,眉眼彎彎,聲音更是甜似蜜糖,「有我這樣好的盟友不說,還能嘗到天下獨一份的美味!」

  說話時,侍女盛上一碗莓果玉蘭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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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漸熱,她特意用冷水提前湃過,白嫩爽滑的酥酪,盛在青玉的碗裡,看起來便賣相十足,吃起來更加甜美。

  「我答應過大人您的。」

  她將玉瓷的碗放在陸恂面前,還不忘訴苦邀功:

  「今日做時,我生怕被兩個小的看到,全程小心翼翼,做賊似的偷偷摸摸,誰知最後還是被玥兒發現。您不知道,玥兒她真是神了,我從廚房出來還特意洗了澡,即便這樣,還是被她聞出味來!

  為了保住您的酥酪,我可是許了那兩個小的一堆好處。」

  她講的聲情並茂,一碗酥酪也成了天大的功勞。

  陸恂當真被她勾出一點興趣,眸底陰霾漸漸散盡,慢慢地映出一層若有似無的笑意,取了調羹品嘗。

  棲月只做了這一碗。

  萬事萬物,獨獨唯一最是珍貴。

  她答應給陸大人做,便不會失言,更不會人人都有。

  這回陸恂也沒有與她分食,而是很快將一碗吃完。

  棲月問,「是不是很好吃?」

  陸恂故意平平淡淡地道,「就那樣吧。」

  棲月撇了撇嘴,面上是看不出什麼,陸恂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知道她一定在心裡罵他。

  棲月憋了一口氣,笑容非但沒淡下去,反而更加真誠,「有距離才有進步空間,等我再精進廚藝,再請大人品評……」

  花言巧語一套一套。

  他似笑非笑道,「有事?」

  棲月早知陸恂不好對付,討好難度巨大,這回又是直接被他問出口,一時訕訕,倒也實話實說:

  「果然瞞不過大人,我想什麼您都一清二楚。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前些日子我不是去長公主的別莊麼,那裡真的很美。」

  「一年之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日後我總得有個住處。想問問您能不能幫我留意,像那樣的別院,不用太大,只我和姨娘兩個人住就好。剛好我手裡還有些閒錢……」

  陸恂瞧她的目光漸漸變深。

  棲月被他這樣看著,聲音也不覺越來越小。她給自己尋後路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吧?

  某一瞬間,她都想放棄了。

  其實她自己找,也不是尋不到,只是好的地段都在權貴手裡握著,她有錢也買不到。

  還是算了。

  可沒想到,陸恂瞅了她半晌後,竟然道,「沒問題。」

  這對棲月來說,算是意外之喜。

  她喜上眉梢,許下甜蜜的承諾,「以後我天天給您做酥酪!或者您還有什麼喜歡吃的?」

  陸恂看著那張粲然的笑顏,一時覺得礙眼,起身往書房去,聲音寡淡,「不必了。」

  不長久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

  廣平侯世子夫人這場春日雅集,設在京都城外的十里桃源,是個依山傍水,風景宜人的所在。

  這日一早,棲月和陸思乘馬車去,二夫人親自出門相送。她先仔細查看了攜帶的食盒,又叮囑道,「天氣轉熱,切勿貪涼,一味吃冰里湃過的瓜果,多與人交際,在外要端莊……」

  又朝棲月道謝。

  棲月點頭道,「您放心,四妹妹是個懂事的,且回去吧。」

  說過話,兩人登上馬車。

  直看著車輦漸漸去遠了,二夫人方才轉身回去。車上,陸思抱怨,「母親什麼都好,只是太愛嘮叨。」

  棲月笑笑,「說不定等你有了孩兒,比她還嘮叨。孩兒更嫌你煩。」

  陸思拉下臉,「別跟我講大道理,我又不傻,知道母親是為我好。」

  她覺得棲月是最懂她的人,今日竟也說這種陳詞濫調。

  棲月也不反駁,只是道,「兒都肖母,你與二太太生的像,大約性格也差不多。」

  是個精明又不失直率的人。

  陸思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嗎?我以為我更像父親一些……」

  馬車在京城裡走不快,等出了城門,便是一片廣闊的天地。車夫打馬揚鞭,漸漸能看到密林鬱鬱蔥蔥,再往前,成片的桃園花海就撞進人眼睛裡。

  廣平侯世子夫人尤氏在門上迎接。

  見到棲月兩人,熱切道,「不知世子夫人今日也來,有失遠迎。」

  又對陸思說,「詩社裡好幾個都來了,還問起你。春日盛景,等會兒你可要好好賦詩兩首才行。」

  陸思笑著應好。

  尤氏又笑著指著身後桃林道,「郎君們在不遠處的山腰上,做什麼曲水流觴,咱們女子便在這片桃林賞玩。」

  這是主人家委婉點出男賓女客的界限。

  若是哪位小姐貿貿然闖入男人堆里,可不算什麼風雅事。

  等走進桃林,見這裡已專門布置出一片席案,花樹下三三兩兩立著佳人。

  敘話的敘話,吃茶的吃茶,笑聲不絕,花團錦簇,衣香鬢影,珠光寶氣,花香映著粉香,很難說是人比花艷,或是花比人嬌。

  棲月婚前沒什麼露臉的機會,如今嫁給陸恂,京中又盛傳世子寵妻如命,她一露面,身上便落滿了投來的目光。

  女眷們大多她都見過。

  其實京都的貴婦圈就這麼大,宴會來來去去請的也都是這些人,引見敘話過兩回,也算相熟。

  她面帶微笑,話並不多,但應對卻是得體。

  就算這些人中有輕視她家世的,但凡想想嘉元縣主和苗云云的下場,也不敢造次。

  以陸恂今時今日的地位,她在女人堆里完全是可以橫著走的,又有誰敢在明面上得罪她?

  人人見她親切奉承,乃至於卑躬屈膝,比起前兩回參宴,不知輕鬆多少,所謂拜高踩低,妻憑夫貴,大抵便是如此。

  有人下場吟詩作畫,尤氏作為此間主家,也邀請棲月下場,被她搖頭婉拒。

  「我不擅此道。」她連藉口都不尋,十分理直氣壯。

  尤氏聞言也不好勉強。

  不少人聽得肚裡發酸。

  可再酸,心裡再覺得棲月是個空有皮囊的草包,也擋不住世子喜歡。

  崔婉也在其中。

  她咬咬唇,專注自己手中的畫筆,一心要拿到今日的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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