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早就長在他心裡


  馬車上,棲月見陸嬌沉著臉,問道,「你綁了她,預計如何?」

  她實在想不通,宋臨為何非要保春杏那一胎。

  得罪國公府,可不是鬧著玩的。

  只看外頭那些人對她有多恭敬諂媚,便知陸恂權柄滔天。宋臨只需討好了陸嬌,怎麼也能保一世繁榮。

  反之,估計下場慘烈。

  這樣顯而易見的道理,宋臨豈能不懂?

  陸嬌道,「先前他朝大哥求官升遷,大哥不允,春杏說她那一胎,能保宋臨官運亨通,他信了,所以不惜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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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錘著几案咬牙,「從前是我瞎了眼蒙了心,我倒要看看,沒了我,他要如何平步青雲。」

  棲月遲疑,「當真?」

  陸嬌苦笑一聲,「成婚這一年多光景,我哪裡有過好日子。他嘴上說得好聽,卻什麼香的臭的都往房裡拉,我堂堂國公府貴女,卻要與那些下三濫的女子爭寵。

  又怕被人看笑話,整日替他遮掩,可我早就是整個京城的笑話。」

  「就在方才,我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好輕鬆。心頭再沒有巨石壓身,我離了他,能過得更好。」

  可他離了我……我且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看來是真想通了。

  棲月聞言轉了轉眼珠子,吩咐道,「春杏姑娘有孕在身,待會兒可別毛手毛腳衝撞了她。好生將人帶回去。」

  臨走時,她點了玉笙院幾個得力的婆子,此時幾人應是。

  陸嬌不解,「給她好臉?」

  她連姓宋的都不要了,何況區區一個王八崽子?

  棲月笑道,「傻嬌娘,春杏肚裡的胎兒能保宋大人官運亨通,多大本事呢,你就不好奇?」

  說到底,宋臨在外行走,人家稱他一聲宋大人,不是他自己多能耐,而是背靠國公府,背靠陸恂。

  如今沒了這招牌,他又憑什麼平步青雲?

  憑他會對女人花言巧語嗎?

  陸嬌聽懂了,「我等著他們狗咬狗的一天。」

  她在時,春杏和宋臨拿她當傻子一樣玩弄提防,如今她不奉陪了,就不知這兩人有多情比金堅。

  莊子在郊縣一片林田邊上,前頭種了顆柿子樹,剩下是農田,東面是一片密林。

  劉媽媽上前敲門,門扉開了,探出一個婦人腦袋,「找誰?」

  「春杏姑娘。」

  莊戶婆子神情警惕,「沒有這人。」

  她是宋氏的人,掌管著整座莊子,但除她之外的其他人,卻都是陸嬌的陪嫁。

  這莊婆不認識劉媽媽,其他人都曉得這是世子身邊得臉的嬤嬤,是自己人!

  這些日子他們沒少受莊婆和春杏的閒氣,這會兒二話不說,先將門從裡頭開了,還有那腿快的,徑直把春杏抬了出來。

  有些日子沒見,春杏胖了不少,捧著肚子「哎呦哎呦」叫喚,一徑罵人,看誰都像是想害她。

  「等我生下小少爺,看不扒了你們的皮!叫你怠慢姑奶奶我……」

  她正囂張,一扭臉瞅到陸嬌,像是被人捏住嗓門的雞,一下便沒了聲。

  陸嬌如今看她都嫌污了眼睛,指著另一輛馬車,對婆子道,「弄上去。」

  春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哭天搶地,又將肚子捧得老高,只恨不能顯示自己的金貴。

  一個通房奴婢,仗著肚子裡的二兩肉,作威作福,不知道的還以為肚子裡懷的是當朝太子。

  倒叫架她的婆子畏手畏腳。

  棲月微微上前,話說得很慢,聲音又溫柔又冰冷,「懷了孩子,千萬不能激動,萬一不留神動了胎氣,保命符可就沒嘍~」

  見到世子夫人,春杏心裡這才真正害怕起來。

  棲月與陸嬌不同,她是個能笑著做狠事的人。

  春杏除了肚子裡的種,沒什麼可依靠的根底,要是孩子沒了,她也活不成。

  宋臨哪裡肯為她與國公府翻臉。

  可若叫她跟陸嬌走,那與直接送死有什麼區別?

  正彷徨間,宋母竟也坐了馬車從京城趕來。

  今日陸嬌回娘家求救,到底露了行跡,叫宋母知曉緣由。

  春杏可算見到救星,捧著肚子便朝宋母跪下去,「老太太救命!夫人要殺我和我肚裡的孩兒!」

  「陸氏,你要對我的孫兒做什麼?!」

  宋母是個吊梢眼的婦人,顴骨很高,瞧著便是個刻薄人。

  二話不說擋在春杏身前,怒罵道,「你個妒婦!自己下不了蛋,心腸卻歹毒,我告訴你,今日我孫兒若是有個好歹,你別想再進我家的門!」

  「你給我跪下!」

  她年歲大,嗓門倒不小。

  話又說得粗鄙可憎,一堆下人婆子圍著,又在陸嬌陪嫁地界,竟就要陸嬌當場跪下認錯。

  可見平日裡有多跋扈不講道理。

  陸嬌是個極要臉面的人,這會兒臉都臊紅了。卻到底撐著一口氣,不再像平日那般捧著這老妖婆,而是道,「你也配?」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像是熱油里濺了水,一整個沸騰起來。

  宋母跳腳,「沒有王法了?哪家的媳婦敢這樣跟婆母說話,今日我若不教訓你,對不起宋家的列祖列宗!」

  當真是說打就打。

  話落,她蒲扇般的手掌便扇過來,朝著陸嬌的小臉扇去。

  陸嬌偏頭躲開。

  但即便她不躲,這巴掌無論如何也落不下來。

  因為棲月已經穩穩接住,「我家的姑娘,容不得你欺負!」

  她瞧著纖薄瘦弱,手勁卻不小,輕輕一甩,老太婆便被這力道甩得踉蹌。

  宋母平日胡攪蠻纏慣了,陸嬌又窩囊,欺凌打罵都忍耐著,更是將她慣得輕飄飄,當自己是個人物。

  此刻被棲月這麼一擋,當即怒不可遏。她才不管面前這錦衣華服的年輕婦人是誰,揚起另一隻手又扇。

  棲月不是吃虧的性子,她身邊的婆子更是機敏,不等宋母近身,便將人推出去。

  要不陸嬌能在宋府受欺負。

  宋母當真是個無賴。

  眼見討不著好,便坐在地上撒潑,哭鬧不孝兒媳打罵婆母。

  這是何等罪名?

  本朝重孝,媳婦不敬翁姑,是要入獄的刑罰。

  離莊子不遠處,立著一位身形挺拔優越的男子,他站在林中,密切關注著這邊的一切。莊子上的人看不到他,他卻能看清這邊的情況。

  變故發生時,不禁眉頭皺起,又怕棲月兩人吃虧,抬腳便要往前。

  然而他一動,不遠處的田莊邊一隊人馬也跟著動。

  他眯著眼睛看過去,騎馬打頭的那個人是時冬。

  陸恂貼身近衛。

  竟是他來了。

  當真是放心不下她啊。

  誰知這時候棲月也軟軟往劉媽媽身上一倒,柔弱不能自理,惹得劉媽媽焦急道: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

  棲月聲音虛弱,「頭暈,想吐。」

  「來人啊,將這老太婆一併帶走!青天白日毆打朝中一品誥命夫人,將這妖婆送去報官!」

  情勢立即發生逆轉。

  幾個粗使婆子二話不說,架著宋母便往車上走。她再有勁兒撒潑,也拗不過兩三個婆子的力氣。

  扭著身子就被送上馬車。

  春杏人都看傻了。

  還能這樣?

  那她怎麼辦?

  誰來救她?

  等婆子們扭完宋母要來架她時,春杏徹底老實下來,也不用人催請,自己乖乖上了馬車。

  棲月靠在劉媽媽肩頭,朝陸嬌眨眼。

  陸嬌卻比誰都懵圈。

  那是她婆母。

  平日裡多不講理的時候都有,她心裡再恨,也沒想過這般行事。

  今日總算出了口惡氣。

  惡人還要狠人治。

  此時看向棲月的眼神,已經不能叫欽佩,而是崇拜了。

  陸嬌是真正的高門貴女,連罵人都只會那麼幾句。

  她不知道在姜府那種環境下長大的棲月,有多少她永遠也學不到的本事。

  等這一行人往回返,青衫男子也從密林後走出來。

  溫潤如玉的一張臉上,帶了些不常有的笑意。

  她總是這樣,鬼點子多得很,千伶百俐的一個,跟這世上的女子都不同。遇見她,眼裡就再難看到其他人。

  她早就長在他心裡。

  生了根莖。

  他佇立半晌,並不在意自己的行蹤暴露。

  遙遙與時冬對視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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