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更在意現在
事實上,根本無需棲月告假。
因為陸遠舟很忙。
將王夫人送回嘉樂堂後,他又急匆匆出門。
是以國公府根本沒來得及準備接風洗塵的家宴。
棲月也跟著鬆了口氣。
說她自私也好,無情也罷,她其實一點也不想面對陸遠舟。無論當年發生過什麼,三年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現在的生活很好。
這是一道一目了然的選擇題,過去和現在,哪個更重要?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或許乍然相見,她尚未整理好情緒,但這只是時間問題。她是他的大嫂,無可更改。
棲月打定了主意迴避。
雖是同一個屋檐上生活,可顯國公府這麼大,又是叔嫂的關係,特意迴避的話,除去襄陽侯府的意外,這段時日當真沒有再遇到。
棲月又覺得是自己多思。
關於陸遠舟的回歸,眾人看法各有不同。
比如陸嬌,她會直接問,「你內心沒掀起什麼波瀾吧?」
她最近痴迷話本,說話時不時便會冒出一些很矯情的「咯噔」語錄:
「見到他,你的心跳了嗎?我知道,我還沒有說他的名字,你已經想到了!他是你心裡揮之不去的記憶,也是你心底埋藏依舊的秘密!但這份感情,就像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終究……是多餘的。」
對此,棲月只需回她四個字,「我是大嫂。」
「哦。」
陸思便靠譜得多,「緣分真的很重要,錯過了也不必可惜,一程有一程的風景。」
從暗戀賀長風的心緒中走出來,她如今與兵部尚書府的秦二公子好事將近,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人最沒有必要做的,便是糾結過往。
關於棲月和陸恂兄弟倆之間的事,這兩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所知有限。
比如陸思以為這只是一場陸遠舟的單相思。
陸嬌知曉得更詳細一點,棲月最早是陸遠舟的心上人,後來因為大哥陸恂娶了她,兄弟二人鬧得很不愉快。
遠舟才會一氣之下離開京都,遠去西陲。
至於三人之間具體發生過什麼,她們卻不清楚。
只是不約而同的,姐妹倆都來玉笙院陪棲月說話。
「大太太昨日還朝我母親打聽戚家大小姐。」陸思道。
陸遠舟如今進了中台,職掌文書起草,官階雖不高,卻是陛下身邊近臣。王夫人鎮日想要為他挑一門淑女良媛為妻,陣仗鬧得很大,不光嘉樂堂,整個顯國公府都有耳聞。
陸嬌尋常神色道,「我們兄妹三個,遠舟最小,母親向來偏疼他一些。」
比起對陸恂婚姻的放任,陸嬌的草率,王夫人對陸遠舟,又豈止是偏疼。
自家人知自家事。
於是陸思又換了話題,「聽說燕王側妃要回京了,你們知道嗎?」
陸嬌眼睛瞪大,連聲問道,「真的嗎真的嗎?她要回京了!」
棲月不解,「燕王側妃回來,你那麼激動幹嘛?」
「你不知道她?」
陸嬌解釋道,「時安姐姐可是京都鼎負盛名的才女,人生的花容月貌不說,性格也是頂好的。總之,見過她的人沒有不喜歡的。當年她嫁給燕王做側妃,我們私下裡都暗自可惜了好久。似時安姐姐那般品貌,嫁與太子做正妃也是綽綽有餘。」
陸思辯解道,「那燕王殿下也是難得一遇的品格,時安姐姐雖是側室,燕王為了她,至今也未娶正妃,時安姐姐出身不顯,如此已經很好了。」
棲月被她二人說得雲裡霧裡,愈發對這位燕王側妃好奇。
問道,「她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時安姐姐是孤女。」
陸嬌說:「容朝末年,各地軍閥起義,赤眉軍曾血洗京都,時安姐姐便是那時候失去父母家族。後來陛下收復京都,時安姐姐被蘭先生收養、教導長大。」
大啟建國後,有功之臣都封侯進爵。陸嬌她們雖也是高門顯貴,可到時安面前,舉止言行便都有些不夠看。
那是個真正將優雅刻在骨子裡的人,卻從來溫柔可親,眉眼間有一段清華氣象。
陸思補充,「時安姐姐懂得可多,我們都受過她的教導。」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那位燕王側妃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溢美之詞層出不窮。棲月聽了半晌,更難想像時安該是個怎樣的一個完人。
便佯裝吃味,「你們這麼喜歡她,等她回來,會不會不理我?」
陸嬌立即表示不會,「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你知道嗎?人這一生當中,真正……」
「我知道!」在陸嬌開始發表「咯噔」語錄之前,棲月立即叫停。
事實證明,有戲精屬性的人,隨時隨地都能開始表演。
「棲月,你不信嗎?咱們經過這麼多事,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真正的失望不是淚流滿面,而是言語短短,目光冷淡……」
陸思一言難盡看向堂姐。
棲月撫了撫額頭,指著案几上的茶壺道,「心寒的話,喝點熱茶暖暖。」
陸嬌依言,一本正經給自己倒了杯茶。
棲月道,「給我也續上。」
姑嫂二人這般相處,看得陸思目瞪口呆。原本她還有些淑女架子,如今混熟了,也肯露出一點本性,對陸嬌挑撥道:
「堂姐,嫂嫂她今天敢使喚你倒茶,明天就能叫你提鞋。你可提防著些。」
陸嬌嘿嘿一笑,「那我得趕緊將手上這蔻丹卸了,省得弄花了她的鞋。」
陸思:……
三人笑成一團。
因方才說起燕王側妃,陸思便提議道,「閒來無事,不如咱們去逢春一盞去如何?」
逢春一盞,是燕王側妃於閨中時開的飲子鋪,專招待女眷。
只是位置略偏,在東郊那一片。
陸嬌立即附和。
棲月沒去過,便也跟著他們一道。
「朱鳥銜來雙盞倒,羅浮春暖一枝逢。」
單聽名字,也知極是處極雅致的所在。
鋪子裡燃了香,透過每一處雕花鏤空的孔洞,都溢出陣陣香霧,前頭是場館,二樓有雅室,專供女客們閒坐飲茶用。
陸嬌輕車熟路,來到一處掛著「自清歡」的廂房裡,三人點了飲子點心,就這麼慢悠悠消磨了下午的時光。
閨中歲月,總是靜好無瀾。
臨走時,棲月聽到有人高聲喚「月兒」,她不禁回頭望去,卻不是在叫她,而是沈清月。
後者也看到她。
沖她點點頭,往另一間廂房去了。
棲月忽略心中略略生出的異樣感覺,追上前頭二人。
誰知才出了鋪子,這兩人竟同時停下,她不禁笑問,「怎麼不走——」
說到一半,她的話便也止住了。
參天的樹下,立著一位身形頎長偉岸的男子。穿一身玄色團領常服,腰上拿玉帶鉤束著,頭戴金冠,愈發襯得人高潔端穩。
他總是沉穩寡淡,只是當那雙深眸望過來時,不經意間便換了天地,露出一些溫柔的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