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兩個世界
陸恂聲音沉沉,「沒聽清,再叫一遍。」
棲月紅了臉,聲音卻愈發的小,就響在他的耳畔,貓撓一樣,伶仃一點動靜:
「夫君!」
他卻滿意了,靜靜相擁片刻,陸大人又有了新的要求——
「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沒頭沒腦的,這是什麼要求。
陸恂又催促一聲,棲月便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做給他看。
「嘻嘻。」
她還貼心的配了音。
陸恂笑著拍了下她的臀,不輕不重的一下,卻叫人呼吸都跟著重了,「姿勢不對,重笑。」
「像方才在茶肆門口,你朝我笑的樣子。」
棲月想起來,那時她欣喜於他的到來,可他卻寡淡著一張臉,就那麼看了她幾眼,又錯開去,她以為他沒什麼感覺呢。
這會兒又要她笑了。
陸大人真是個表里不一的人呢。
可究其內里,棲月心中便湧起一陣歡喜,抿了抿唇,果真笑了。
唇角梨渦若隱若現。
陸恂捧住了她的臉,湊近,親了下那只可愛的小梨渦,還有臉側,慢慢地,唇移到了她的唇上,張嘴,輕含住了她。
她便順勢環住他的脖頸,仰面,接納。
車外有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有孩童玩鬧的嬉笑聲,有車轅攆過路面的轔轔聲,車內,只有他們兩個人,和清晰的津液聲,低婉的嬌吟。
陸大人喜潔,身上的氣息總是乾淨好聞。
每次對上他,棲月總把持不住自己,平日裡的理智都像是吃進狗肚子裡。
只是吻得太久,舌根隱隱有些發麻。
她縮著頭後撤,唇齒間有拉扯的銀絲,陸恂抬手抹了。低頭凝視著那張風嬌水媚的嬌面,朱紅的櫻唇水潤,雙眼迷濛,他看得喜歡,又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
給她調整一個舒適的角度,仿佛她天生就該嵌在他懷裡似的,嚴絲合縫地契合。他似抱孩子樣地搖了搖她。他年長她八歲呢。
饒有興趣地捏著她的手腕,問道:「沒有什麼話要說?」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棲月有氣無力,軟綿綿任他擺布,「原先有,現在又無了。」
本來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如今又覺得不需要。他才親得她喘不過氣,那還有什麼好講的?
陸恂心情很好,身子倚靠在車壁上,握著她的手,從手腕一路捏到手肘,又順著手肘往肩膀,他像是看什麼都喜歡,又新奇,就那麼一路捏過去。
棲月最怕癢,拼命忍著,越忍越想笑,在陸恂懷裡扭成一團。
他被她扭得火起,又抬起她的手腕,放在唇邊,俯身輕咬一口。
棲月身子愈軟,輕輕呀了一聲,「大人為何咬我?」
為何咬她?
陸恂撫過他咬過的地方,沒有說話。
他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這是種很奇特的感受,無法形容,好似是下意識的動作,或是種強烈的誘引。
每次親她時,除了愛憐,陸恂心底冒出的,是更濃重的破壞欲,親吻的每一口,都更想吃下去,完整的吞沒她。
或許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頭野獸,不過陸恂的尤其兇狠罷了。
然而當這些濃重的欲望落下、觸碰時,卻變成克制、再克制的舉動。
只是淺淺地咬一下,耳朵、脖頸、手腕,哪裡都可以,當情緒強烈到一定濃度,愛撫與親吻已經不能滿足時,咬一下,留一點印跡,就變成了本能。
他的另一隻手就在她頰邊。
棲月順勢也咬了一口,小獸似的露出獠牙,艷紅的舌若有似無掃過皮膚,「我給大人蓋個章。」
她說,「蓋了章,就是我的人了。」
她能咬多重?牙齒就那么小。
陸恂攤開掌心給她,反倒是棲月,只淺淺留下一排牙印,不肯再深入。
他問:「怎麼不咬了?」話中好遺憾似的。
棲月道:「怕痛。」
也不知是怕她痛,還是怕他痛……
車子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行駛,停下來時,棲月的衣衫已經整理妥當。陸恂替她將裙擺的褶皺撫平,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髮髻有些鬆散,但不仔細看,也發現不了。
馬車停在垂花門,陸恂先起身準備下車,棲月眼尖,人本就心虛,一眼便看到他玄色的衣上,有輕微痕跡。
陸恂也看到了。
棲月別過視線。
比起棲月的慌張,他從容下車,神色自若,「看不出來。」
陸恂人前有多正經莊重,骨子裡便有多壞。
聖人一般的皮囊下,包裹著浮浪的本色,「渴不渴?」
他問道。
棲月半點都不想回答。輸人不輸陣,她想了想,膽大包天的露出獠牙,威脅道:
「陸大人你要再多說一句話,今晚就不准進內院!」
她眉眼間還殘存著瀲灩風情,此刻張牙舞爪模樣,嫵媚與可愛巧妙相容,哪一處都像長在人的心尖上,話便脫口而出,「是進內院,還是進……」
說到一半,已覺不妥,趕緊收回,意思就變得含糊又綿長。
棲月聽懂了。
一些不該記起的細節,便又浮出來,叫她感到無措。可還不等她回應,一道熟悉的清朗男聲響起:
「大哥——」
安靜的垂花門,僕從已被陸恂提前清場。陸恂寬大的身形朝向馬車,棲月站在車轅上,尋聲抬頭,跟陸遠舟的視線對個正著。
他就站在垂花門裡,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目光似網,鋪天蓋地,要將人籠罩。
此時此刻,門裡門外,隔開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