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蘭先生的故人


  從姜府出來,棲月的臉色很差。

  塵鳴是此行的護衛。

  一見到她,立即躬身上前,「夫人!」

  他是陸恂的心腹近衛,心思縝密周到,專留下護棲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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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太陽火辣辣地懸在半空,炙烤在人身上,有灼燙肌膚之感。然而棲月卻似感覺不到,並沒有立時上馬車,而是看著面前高大嚴肅的男子,想起他曾提過三清觀的事,輕聲問道:

  「三年前,世子去三清觀追查前朝餘孽,那時可有結果?」

  塵鳴一怔,不知夫人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

  不禁略抬眼看了夫人一眼。

  棲月往日總是柔和,一雙漂亮的眉眼彎彎,此刻裡面卻冷漠得沒有一絲情緒。塵鳴不知姜府內發生了何事,但主子走前曾一再叮囑,要他看護好夫人,萬事以夫人為先。

  當下也不藏掖,將實情告知:

  「原本已經查出餘孽線索,據說其中還有陳氏血脈,據點就藏匿在三清觀內。只是不知為何,一夕之間,餘孽忽然消失乾淨,遍尋不到。直到咱們前一陣回京,餘孽才又有了動靜。」

  這是塵鳴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夫人,您是有何發現?」

  「沒有。」

  棲月扶著松蘿的手坐上馬車,疲憊地閉上眼睛。

  時安說她身上流淌著陳氏血脈,就該肩負起自己的職責,「只有燕王登上大寶,你我才能論及往後。你且回去,接下來的事,聽我安排。」

  棲月此刻坐在馬車上,如入混沌。剛開始的時候,她尚且能分辯是非,但當她知道自己的身軀里流淌著亡朝的血液時,便漸漸有些分不清了。

  血脈,血脈……

  這個時候,棲月真的很想陸恂,他一直是個很穩很穩的人,巍峨如山,叫人安心依靠,她很想問一問他,現下,她到底該怎麼辦?

  可她又很怕見他。

  她怕時安說的都是真的。

  她怕再次見面時,他們已經是兩個陣營。

  內心像是空出一個洞,充斥巨大的荒蕪和恐慌。

  「停車,先不回府。去蘭先生府邸。」

  松蘿問,「現在?」

  大戶人家,不論是做客或是宴請,總是先下過帖子,有了主人家的回帖才好登門。這般貿然拜訪,未免有些失禮。

  何況蘭先生向來深居簡出,不愛與人往來。

  棲月呼出一口氣,鬆開汗濕的手心,點頭道,「就是現在。」

  京都東富西貴。

  達官貴人們的府邸大都建在西邊,蘭府距離顯國公府也不過兩條街道的距離,平日卻鮮少往來。

  到門口,侍衛向蘭府門房說明來意。

  不多時,便有侍從請棲月進去。

  跟著一路往裡走,只見整個蘭府布局頗為巧妙,庭院邊栽種著翠綠的文竹,池塘上荷葉鋪了一層,青紅的魚兒都在荷葉下面,偶爾遊動冒頭一下。

  江南水鄉似的庭院。

  這在京都並不多見,甚為雅致。

  然而此刻的棲月卻無心欣賞,滿肚腸的心事,想要來此求一個結果。

  直到下人同她說「到了」,她才醒轉,忙道了聲謝。

  蘭先生坐在堂中,穿著一身寬鬆蒼青長袍,案前茶湯裊裊,悠遠淨逸,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棲月走近,不等蘭先生開口問詢,率先道,「先生,恕我冒昧,貿然來訪。那時在溫泉別院,您曾贈我一枚令牌,說是因故人之女。那時我便聽得不大明白,今日斗膽問您一聲,所謂故人,究竟是誰?」

  對於她種種失禮之處,蘭先生半點也不意外。

  他平靜甚至包容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超然絕塵,仿若山中隱士,可只一眼,便能將人看個通透。

  他說,「我認識你的母親。」

  棲月身體猛地一顫,她想到宋秋晏說的那些話,那些遭遇,「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美麗,簡單。」

  蘭先生看著她的眉眼,寧靜深邃的眸底藏著幾分淡淡感傷,「你與她的性格很像,你們都是簡單又通透的人。」

  棲月問:「您知道我說的是誰?」

  蘭先生道,「我知道。」

  棲月攥緊了手指,「她……葬在哪裡?」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她的母親有處安葬嗎?亂世中的女子,命如草介。反賊攻克皇城,煬帝逃出京都,將她捨棄時,她的命運便已經註定。

  蘭先生卻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略怔了下,復又輕笑了聲,「她如今生活得很好。」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與你一樣的好。」

  「她還活著?!」

  這回輪到棲月驚訝,「那她為何從未尋過我?她也……捨棄我了嗎?」

  「不是。」蘭先生的目光復又柔和了些,「她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十八年前,她以為你已經在宮中那場大火中喪命。」

  「棲月,如果可以,我寧願你永遠都不知道這些,永遠簡單地生活下去。」

  很多時候,真相往往殘忍,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所以,時安說的都是真的?陸恂是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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