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在意他


  孟照塵推開小廝:「滾開!別擋小爺的道。」

  他快步闖了進來,站在院子叫嚷起來:「孟雲冉,你給我出來!」

  馮嬤嬤心裡厭煩透了這個跋扈且不分是非的小公爺,但只能耐著性子上前:「小公爺,我們二小姐身子不舒服,已經歇下了,你有什麼晚些再來吧。」

  「歇?呵,她倒是睡得著!」孟照塵一腳踢向緊閉的房門,「你要是不滾出來,老子踢爛你的門!」

  他連續踢了好幾腳,隨著砰砰的撞擊聲,房門劇烈地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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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踢一邊罵,身後的馮嬤嬤幾次欲上前,都被孟照塵的小廝攔住了。

  就在那扇門搖搖晃晃快被踢開時,身後傳來了一個清冷的女聲:「孟照塵,你又想做什麼?」

  孟照塵腦袋嗡嗡直響,他猛地轉身:「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雲冉一身白衣站在身後,眼神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似乎對他的瘋狂舉動毫無反應。

  「孟雲冉我問你話!」孟照塵氣急敗壞,「你故意的是不是?」

  沉玉從旁側走來,聲音帶了些鄙夷:「小公爺,我們二小姐午時本就沒有睡在那間屋子,你忽然跑來又踢又踹的,才是莫名其妙呢。」

  孟照塵臉色陰沉得跟鍋底似的,他盯著二姐,咄咄逼人連聲發問:「你真是出息了,竟然跟人私奔,要不是被抓回來,你就奔到天遠地遠了!」

  「孟雲冉,你怎麼這麼離不開男人啊?你在突厥經歷了什麼?你對男人上癮了是不是?」

  「你真是孟家的恥辱,我在外面聽見你的名字我都嫌丟人!」

  他越說越過分,一旁的馮嬤嬤和沉玉、春杏等人都聽得皺眉,幾欲來阻止。

  可是雲冉卻沒什麼反應,仿佛他說的是不相關的人一樣。

  那些刺耳難聽的話也沒有什麼新意,她已經聽過千遍萬遍了。所以,有什麼波瀾呢?

  她從三年前一個堂堂正正的閨閣千金淪落至此,若是自尊心還那麼強,早就不知死了千次萬次了。

  所以孟照塵說完後,她才輕描淡寫道:「說完了嗎?若是說完,就可以滾了。」

  「孟雲冉,你毫無反應的嗎?」

  「要什麼反應呢?」雲冉茫茫然看著他,「難道我要因為羞愧而自刎嗎?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開心了?」

  「當然!」孟照塵說的時候,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孟雲冉定定看向他:「你會如願的。」

  「那就快去死!」孟照塵脫口而出。

  可這話一說,他心口的刺痛感更強了。他忽然意識到,他並不是真正想讓二姐去死。

  他只是怨只是恨,恨二姐變了,恨世道變了,恨回不到最初,恨她冰冷恨她麻木,恨她冷漠地離開。

  他只是恨啊。

  可她為什麼聽不懂?她真是蠢鈍如豬啊!

  他越想越氣,可雲冉只是木然看著他,半點他想要的回應也不給。

  孟照塵憤怒的情緒積壓在胸口無從發泄,最後狠狠罵上幾句,拂袖揚長而去了。

  沉玉急忙勸慰:「二小姐你別難過,小公爺他不是個好玩意!」

  「我不難過。」雲冉垂著眸子,「我好像……已經不在乎他們了。」

  兒時,她在街上看見過乞討的乞丐,他們一身髒污衣裳襤褸,一臉卑微討好的笑,看見路人就前去要吃的。

  那時雲冉不懂,只覺得這些人視臉面為無物。

  直到她身陷囹圄,遭遇了世間種種苦楚,她才明白自尊是奢侈之物,這代表著這人已占據高位,不需要通過歇斯底里,委曲求全來維護自己。

  身居高位之人才有資格高傲地仰起頭顱,不向任何人投降。

  而她,早被人打下了神壇,淪落至谷底。

  傷害一樁樁一件件已來過數次了。犀利狠毒的話,是攻擊不到懷揣著必死之心的人的。

  「二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呢?皇上還沒給準話,德妃娘娘說希望不大,現在……」

  雲冉看著搖搖晃晃的房門:「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日一早,她讓門房備了馬車,前去義莊。

  因為仵作剖解這些事,周子墨的屍身已在義莊停了好幾日。

  他的後事由大家合力操辦,就連宮裡的德妃娘娘也派了人手過來,棺材壽衣一切物品均按好的來。

  下葬的日子定在了兩天之後,也是風水先生算好的日子。

  馬車上馮嬤嬤說起這些時,雲冉只覺得恍惚,並沒有多少安慰。

  因為他生前窮困潦倒,艱難苦讀,沒過上好日子,死後再周到,人也已經沒了。

  馬車一路踢踏而行,從孟家到義莊,路程較遠,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去的時候是上午,外面陽光正好,可義莊周遭卻是綠樹成蔭遮天蔽日,一走進去,只覺得陰暗晦澀,陰氣極重。

  想來也是,這裡長年停了好些無主屍體,還有就是像周子墨這樣遭遇意外需要剖解的。

  陰氣哪能不重?就連看守義莊的老人也生得跟畫冊里的鬼一樣,滿臉疤痕,渾濁的眼看過來時,沉玉嚇得一哆嗦。

  沉玉和春杏兩人都有些害怕那人,她們緊緊跟著雲冉,寸步也不敢遠離。

  馮嬤嬤低聲安慰:「不要怕,這人是小時候生了天花生得醜陋罷了,也是個討生活的苦命人。他人極好,給周公子清理擦身都是他幫忙做的。」

  「可是馮嬤嬤,那個義莊裡……」沉玉瞥了一眼前方那平房,「那裡面不會有鬼吧?」

  雲冉低聲說:「你們兩個小丫頭就別進去了,就在外面等著就好。我和馮嬤嬤進去吧。」

  「二小姐,可是你不害怕嗎?」春杏嘀咕起來。

  雲冉搖了搖頭:「有何怕的?別說沒有,就是有,也比不過罪惡滔天的人。」

  她垂下眸子,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後緩步走進了義莊。

  裡面昏暗陰森,隱約可見若干蒙著白布的屍體,他們逐一排列開來,整整齊齊放在地上的木板上,一陣陰風吹來,一股難聞的氣味洶湧而來。

  馮嬤嬤拿了手帕捂住口鼻:「看守那大爺說,這天天埋天天葬,可也趕不上死人的速度。」

  雲冉環視一圈:「周公子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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