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死要見屍
越聽越頭疼，雲冉馬上說：「那你去庫房選了禮物送去吧，就說我生病了，不想過病氣給他們。」
「可是這個藉口上次用過了……」馮嬤嬤想了想，「要不老奴就說我們老家有規矩，快要生產的孕婦不能去瞧才生產的婦人，不吉利。」
「好，這個藉口好。你快去吧。」
馮嬤嬤出了房門時，正好一陣冷風吹進來，吹進屋角的炭火一下子撲騰了下，盪起了些微薄煙。
雲冉盯著這煙霧，忽然有些恍惚。
她莫名想到了許久之前，她在沉玉馮嬤嬤的陪同下去義莊看周子墨。
那裡的煙霧一直瀰漫不散，映得那片竹林都陰森起來。而義莊那些屍體一排排一列列的，滿目悲涼。
在她發呆的時候，距離這裡數千里的某處，也有個黑壯的漢子正死死盯著面前成排的死屍：「全在這裡了嗎？沒有別的了。」
「是，這些是前些天和突厥人發生衝突死的村民，沒有看到你說的那個人。」看守的農人搖了搖頭。
黑壯漢子收回了畫像，皺起眉來：「如果有新的死人，你再通知我。」
「要不你去鄰村找找，他們村里也死了不少……」農人的聲音黯淡下去。
「好。」黑壯漢子將畫像揣進懷裡，心裡愈發難過起來。
他正要走，農人問了起來：「敢問官爺如何稱呼？「
黑壯漢子停頓了一下：「我不是什麼官爺，我也是土生土長的鄉下漢子，我叫田壯。」
此人正是田壯，也是與孟照塵一起廝殺了大半年的夥伴，兩人從散兵到找到大部隊，一路英勇殺敵，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兩個月前，在一戰伏擊戰中，孟照塵著了敵方的道，被埋伏了，等他一路追去時，人已經被擄走了。
田壯膽大心細，又有好膽識，費了些功夫摸到了敵方陣營，可卻沒尋到孟照塵的身影。
他一路輾轉，尋了數日可也沒找到人。
此時，他已然絕望，心想孟照塵是不是不在世上了。所以查看起了附近的屍體。
活得見人，死得見屍。他們互相承諾過，無論誰死了都會幫著收屍。
當初要不是孟照塵，他早死了無數次了。怎會從一小兵做到了手下管著百人的小官？
所以孟照塵對他來說，有知遇之恩也有救命之恩。
他回到營地後休息了片刻，剛剛要睡著，外面就傳來了一名士兵的喊聲：「百戶，外面有人來尋，說又發現了一具被燒傷的屍體，讓你去瞧瞧。」
田壯猛地坐起身來，拎起佩劍就沖了出去。
他騎了馬一路疾馳，到了上午剛剛查看過的停屍地後，下了馬。
看守屍體的農人迎了上來：「長官，剛剛到了一個……瞧著很像你畫像上的那個，我也瞧不太準……聽說這人是惹怒了突厥人，被弄死後扔出來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麼支支吾吾的？」田壯極不耐煩中帶了一絲懼怕。
他急於找到孟照塵，又很怕從屍體裡找到孟照塵，所以此時，心裡也慌。
農人引他到棚中，指著左側最下一具道：「就是那個……」
他的表情看起來怪怪的，似乎不願靠近，這讓田壯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是不是死狀有些悽慘……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掀開了面上的白布。
在他看清那人面容時，整個人也愣住了……也不怪那農人，這具屍體的模樣真是悽慘得很。
他像是被烈火灼傷燒盡的，整個人已經成了炭狀，連臉都看不清了。
但是看身量高度，又確實有些像孟照塵，田壯有些拿不準。
他打算仔細看看，看全身上下有沒有遺留的東西。
田壯忍著心裡的恐懼，翻動起了那具屍體，很快，砰的一聲，有一個圓形的東西掉落下去，砸在地上一聲脆響。
田壯低下頭，盯著那東西看了半天，又撿起來吹了吹，又撩起衣服擦了擦，看清那東西後，驚駭出聲：「這、這個……這是真的是……」
這是一塊圓形的暗紅色石頭，上面還刻了一個塵字，一直掛在孟照塵的脖頸上的。
剛剛擦乾淨他才認了來，所以這具屍體正是孟照塵！
田壯將那東西攥在手頭，蹲下身去，手撫著那具焦屍悲愴大哭！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對于田壯而言，孟照塵是夥伴也是精神支柱。
兩人約定好了一起殺敵，也約定好了勝利後一起回大周，可誰想，卻輪到了自己為他收屍！
他哭聲悲愴悽慘，聽得門外的農人也暗自嘆氣。因為這樣的場景他也看見無數次了。
這些該死的突厥人，這場該死的戰爭，何時才能停歇啊！
通常這些屍體停放幾日無人認領的話，就會拉到後山統一掩埋，自然是沒有墓碑墳冢的。
但是田壯必不能讓兄弟落得如此的下場。
帶回臨安自然是不能了，可總得好生換身乾淨的衣裳，好好掩埋立個墓碑，這樣才能對他的家人有個交代。
於是田壯從農人那裡借來了鐵鍬，尋了一處平坦之地，挖了一個坑洞，再脫下自己的衣服替那焦屍穿上，大致整理一番後埋了進去。
然後尋了塊平坦的石板，用匕首刻下孟照塵的名字，立在了墳冢上。
他還尋來了一些高梁酒，俯下身原地潑灑了一圈，聲音帶了哽咽：「兄弟，我完成我的承諾了，我會完成我們約定的事，殺盡突厥人，再將這東西帶回大周，帶給你的家裡人。」
他的眼淚掉落下去，很快匯入了泥土裡，與這土壤融為了一體。
許久之後，他站起身來，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是時候離開了，總是要離開的。
他還得繼續上陣殺敵啊……他轉過身，剛剛走了兩步，就瞧見夜幕中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身量很高，長手長腳，走路的時候微微晃悠，看起來身形極為熟悉。
田壯微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發現不太對勁……那人怎麼越看越像孟照塵？可是不對啊，他明明已經燒死了，都燒成炭了！
那這個東西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