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死離別
德妃娘娘如今已晉為太妃,遷入了更偏處的福壽宮了。
此地向來是太妃養老之地,比起後宮來,此處洋溢著閒散而死氣沉沉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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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可見幾個面容麻木的前朝老宮妃閒坐在院子裡。這些人的精神狀態十分頹廢。就仿佛鬥了一輩子,斗到最後,才發現什麼都是一場空。
這種致命的虛脫感還得持續到死亡那一刻。
德妃住的福壽宮比起之前的稍大一些,裡面種了許多芙蓉花,雲冉去的時候,一眼就瞧見孔嬤嬤拿了噴壺在澆水。
這一幕讓她想到了馮嬤嬤在紹安院子種菜的場景。
「郡主?」孔嬤嬤看見她,驚愕得手裡的噴壺都掉了下去,隨即,她匆匆跑回去報信了。
他們先前並不知道雲冉回來的消息。
沒一會兒,德妃就被攙扶著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比半年前清瘦了好多,身子也差了很多。
德妃扶著孔嬤嬤的手,努力睜著眼睛,看著雲冉的方向:「雲冉?」
雲冉驚訝地看著她,快步小跑上去,扶住了她:「娘娘,是我,你的眼睛……之前不是好了嗎?」
孔嬤嬤解釋起來:「原本好些了,可先皇病重後,娘娘天天侍奉也熬垮了身子,前兩月開始,眼睛又看不太清楚了。」
「唉,沒什麼大礙,大夫說了,這腦疽之症得緩緩而治,且極易反覆。」德妃擺了擺手,「再紮上幾個回合的針就行了。」
幾人正說著話,馮嬤嬤懷中的小木槿哇哇大哭了起來,這聲音驚了德妃一跳:「哪來的小娃?」
雲冉笑著把孩子抱過來,又拉過德妃的手去摸她:「她叫木槿,是我的孩子,已有兩月了。」
此後,在德妃的驚訝中,雲冉將孩子的事和盤托出。
德妃又驚又喜:「逍兒的孩子?這倒是巧得很,可是……可是他已經離開臨安了啊。兩日前走的。」
德妃說魏逍早被封了淮南為封地,但他遲遲未赴,激怒了皇上。
雲冉心中黯然,魏遲答應過她,會將孩子送到她生父身邊,希望他不會出爾反爾。
德妃問了起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雲冉沉默了,她早先就與馮嬤嬤商量好,不要提及她去戰場一事,免得德妃娘娘擔心。
所以她很快回答道:「只是回來待上幾日,過些天又要回淮南了。」
「回去好啊,反正逍兒也在那裡,你們也算一家團聚。」德妃臉上浮現出笑來,「逍兒是個好孩子,你們以後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些。」
雲冉嗯了一聲,心裡卻苦澀難當。
她撒下了這個謊的一刻,就註定著得死死隱瞞下去了。
「那你們還要回孟家看看嗎?」德妃娘娘又說,「只是,你家現在的情況和從前不一樣了,青青的信上都跟你說了吧。」
雲冉茫然搖頭:「我並未收到信。」
德妃驚訝了一聲,忙將孟家的事說了一遍。
雲冉聽說孟照塵平安時,長舒了一口氣。可聽說孟氏與孟雲翡被罰至家廟一事後,又皺起眉頭。
「我竟沒想到,她們落得個這種下場。」
「是啊,聽說你那大姐闖進了早朝大放厥詞,孟國公大義滅親削譜逐宗,後來還是淑妃幫了她,把她送到了孟氏身邊。」
此時,雲冉已經全部確定了。
是孟雲翡害慘了自己,是她聯同那問米婆說了自己預見之事。
只可惜,害人終害己,她也落不到好下場。
「二小姐,我們要去看看孟氏嗎?」馮嬤嬤也問了起來。
雲冉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心裡已經不當她是母親了。」
此後兩天,兩人在德妃這裡度過了愉快的兩天,只可惜葉青青這幾日隨祖母去了寺廟祈福,未在臨安城。要不然雲冉能更開心些。
她一刻也未出過皇宮,更沒有去過孟家。
如今的孟家對她而言,已是十分陌生了。是偶爾會隱隱作痛的陳年舊傷,但已經黯淡遠去了。
只可惜,愉快的日子總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分別的時候。
兩日後的清晨,皇上派來的侍衛等在了福壽宮外。
雲冉抱著孩子與德妃告別,她滿心不舍但只能生生忍住,只說自己還會回來探望她。
德妃也雙眼紅紅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盒子:「這是敏卉小時候戴過的鐲子,就給了木槿吧。」
依依不捨的先別後,雲冉坐上了出宮的馬車。
她緊緊地抱著木槿……小奶娃吃飽了奶睡得正香。
她瑩潤如玉的臉龐正迎著一縷陽光,映得臉上的細微絨毛清晰可見,可愛得讓人看著就想掐上一把。
雲冉貪戀地看著她,看不夠一般。
這是她身體裡掉下的一塊肉,是這世上她最在意的人。
可是,她馬上就要看不到她了……想到這裡,雲冉悲從中來,眼淚簌簌落下,
「二小姐,」一向沉得住氣的馮嬤嬤也哭得泣不成聲,「要不然我帶了小小姐,跟你一塊兒去!我能護著你們。」
「說什麼傻話呢,那個地方孩子怎麼去得。」雲冉馬上說,「你帶了孩子去尋魏逍,你得聽我的。」
馮嬤嬤心痛如刀絞一般,但她知道,此事沒有轉圜。
而且二小姐也說得對,小小姐先天不足,去戰場太危險了。
此時,馬車外傳來了公公的聲音:「皇上有令,你們就在此告別。」
馮嬤嬤哭出聲來:「二小姐,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
雲冉淚眼朦朧,但還是努力去擦她的眼淚:「不哭,我們要堅強,要打起精神來。要活下去,好不好?」
馮嬤嬤咬著牙,用力地點了點頭。
外面的人一直催促,馮嬤嬤只得下了馬車,她抱著孩子站在官道旁,呆呆地望著馬車裡的雲冉。
馮嬤嬤忽然想起了什麼,低頭去喚:「小小姐,你醒來,你看看你母親啊……你醒來啊……」
雲冉瞧見這一幕,淚水早就決堤一般洶湧而出。
她拼命朝她們揮手,一再叮囑,可到了最後,聲音都啞在了喉嚨里,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了。
馬車越走越快,身後的馮嬤嬤抱著孩子跑了起來,她一邊跑一邊喊,直到再也跟不上才停了下來。
她們的身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直到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