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家廟相遇
而此時,雲冉所乘的馬車早已駛出了城門,朝著突厥的方向而去了。
這條多年前走過的路再一次展開時,只覺得物是人非……心境不同了。之前是忐忑不安與恐懼,而現在,她是心如死灰但滿心決絕。
她的手裡,緊緊地攥著一隻小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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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囊是用孩子的衣服做的,裡面裝著孩子的一小縷頭髮,這是昨晚馮嬤嬤連夜縫出來的,她說在外面熬不下去時,看著這個就會有勇氣。
可是……可是現在就很難熬下去,她身上還殘留著孩子身上的奶香氣,雙手似乎還能感覺到那沉甸甸的小身體。
雲冉雙眼通紅,可已經一滴淚也流不出了。
馬車一路進入山道,伴隨著一陣風吹起,揚起了一陣陣塵土。
再過了一會兒,頭頂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剛剛還算明亮的車廂里,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稀稀落落的雨就落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雷聲,馬車很明顯地減速了許多。
「郡主,雨太大了。」車夫的聲音響起,「我看前面有個破廟,我們在那裡等到雨停再走吧。」
雲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她不在意停不停走不走、快不快慢不慢,就是隨便怎樣都可以。可是當馬車停下,車夫和那侍衛請她出來時,她卻征在了原地。
這個破舊不堪的寺廟竟然是孟家的家廟。
她盯著那浸在雨霧中的破廟,過去的回憶浮現出來……那一年她只有八歲,跟隨孟氏前去家廟,去探那因犯下大錯而被關在廟中的一個姨娘。
當時雲冉還小,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只在馬車上聽母親說,那姨娘想要害孟家子嗣,在塵哥兒發高燒時,企圖阻止來看病的大夫,才被攆去了家廟。
孟氏說的時候,咬牙切齒滿腔憤慨:「此女可惡至極,冉冉你記住……身為當家主母,須得好好守護夫君子女,這才是我們的職責。」
雲冉聽得雲裡霧裡,懵懵地點了點頭,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姨娘是誰呢。
後來在寺廟裡她終於見到了那姨娘……可也吃驚得很。
這姨娘她認得,是父親去年才納入門的小門小戶的女子,她姓陳,老家是淮南的,生得白晳嬌美,柔柔的一副好身段。
她比起雲冉她們大不了多少歲,瞧著還挺孩子氣。有幾次在後院遇到雲冉們玩編花,她也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跟著玩了一圈。
結束後,她還拿了家鄉的糖分給他們吃呢。
她明明人挺好的,怎麼會犯這樣的錯啊……雲冉愣愣傻傻地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陳姨娘看到孟氏之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用力地磕頭:「求求夫人還妾身公道,妾身卑微,哪裡敢害小公子?」
她磕頭不算,還爬過來想要抱住孟氏的腿,匍匐過來的動作嚇得雲冉往後躲了躲。
孟氏見狀,溫柔地說:「冉冉,你隨嬤嬤到後面去吧,母親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好了。」
雲冉離開後,孟氏瞬間變成模樣,訓起那陳姨娘:「你至今還不知道錯在何處了?你是什麼身份,以為當了個姨娘就能麻雀變鳳凰了?」
陳姨娘猛地反應過來:「夫人,你是說那避子湯藥的事?」
「以為偷偷倒掉偷偷懷上子嗣,就能一步登天,呵呵……」孟氏一耳光扇了過去,「你這樣的賤種我見多了。」
陳姨娘被打得癱倒在地,嗚嗚地哭。
隨即,一隻藥瓶扔到了地上,孟氏冷聲道:「這東西賞你的,是瞬間痛快還是熬上一輩子就看你自己了。」
說罷,孟氏轉過身,不再看那哭哭啼啼的女人,去後院接到女兒,坐上馬車離開了。
「母親,陳姨娘還能回孟家嗎?」雲冉臉色慘白,剛剛嬤嬤去上茅廁了,她悄悄躲邊上窺看,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她犯了錯總是要受懲罰的。只怕是不能回來了。」孟氏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
「那她會死嗎?」
「希望她會好好活著吧。」孟氏沖她笑了笑。
雲冉看著母親溫和的笑臉,心裡毛毛的……她實在不能把剛剛扔下毒藥,嚴聲厲語的母親和現在的聯繫在一起。
就因為那姨娘想生孩子,就一定要死嗎?
幾天之後,傳來了消息,陳姨娘半夜時死在了廟中,聽說死的時候七竅流血,面貌扭曲。
去的人說是她誤食了毒果子,所以才暴斃。原來嬌美的淮南女子,成了孟家上下駭人聽聞的慘聞中的主角。
這件事給雲冉帶來了莫大的心理陰影,從此事起,她再看孟氏,心裡有了膈應。
她沒想到母親能狠厲到這種地步。
直到後來母親一再勸說她去突厥,直到回到臨安城後,母親偏心至此。她才意識到,自己也跟那陳姨娘一樣,早就被厭惡了。
……
回憶起這事來,她再看這破廟,當時的心情再度湧上來。
正當她看著屋檐下的雨滴發呆時,一個驚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孟雲冉?你怎麼會在這裡?」
雲冉轉身,看到了身後的女人。
那是此生最恨自己,自己也最恨的人……孟雲翡。
現在的她和想像中的不一樣了。原本她芙蓉面、楊柳腰,端端的一副清麗好容貌。可現在看起來憔悴不堪,人也瘦了很多。
眼神里那股子傲勁也全部消失了,如今的她看起來如同一頭困獸……雙眼嗜血面目猙獰。
「你說話!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孟雲翡厲聲道,「你不是要被送去突厥嗎?難道孟遲他又不肯了?所以放你來這裡嘲笑我們?」
此時的她,裝都不願裝了。
雲冉沒有說話,眼神定定看著她,帶著諷刺的笑。
這笑看得孟雲翡心裡發毛:「你說話呀!你笑什麼?你為什麼這種眼神?」
「我笑你是個蠢貨。」雲冉冷眼看著她,「你次次針對我,視我為仇敵,可自己又能如何?聽聞孟致鴻已將你逐出孟家了,你連待在這家廟都沒有資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