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見三弟
她所處的地方是距離邊境線百里外的一個小鎮,那裡尚未被戰事波及,還算安全。
她被關在一處荒廢的院子裡,那裡除了簡單的床桌以外什麼也沒有。
這裡也沒人侍候她,她每天要自己打水洗衣。吃的飯菜倒是專門有人送過來,與將士的飯菜差不多,極少見到葷腥。
在她的再三要求下要來了紙筆,雖然沒書可看,可每次抄抄經文以及寫信已成了她生活中全部的寄託。
院裡還有四個侍衛全天看守著。別說逃跑,就是出門都不行。
不過也是他們多慮了,她根本沒想過逃跑。她的孩子還在臨安城裡,不能讓她有任何一點危險。
從小到大,她都覺得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好多東西短暫擁有過,可很快又失去了。只有孩子,讓她真正意識到,有一個小東西與自己緊密相連。
她是身體裡的一部分,她有著與自己共同的血脈。
或許很久之後,她也會離開,可現在的十幾年裡她是自己的。這種感覺格外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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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念木槿,想念到隨時捏著那隻香囊發呆,恨不得馬上回到她身邊。
可是,她記得自己此行的任務……要為大周的戰事出一份力,要將那預警之力用在戰場上。
可是怪得很,她竟沒做過任何關於戰事的夢。
她的夢裡,儘是木槿的哭聲,儘是生產那一夜的血污艱難,儘是分別時的場景,可是卻沒有想像中的預警畫面。
看守她的侍衛每日都來問,可是她根本答不出來。時間長了,對方臉色也變了。
「皇上可是交代了,你若是無用,你孩子也就危險了。」
這句話讓雲冉恐懼了起來……說句心裡話,她知道魏遲會殺自己,畢竟兩人之間有著太深的病態羈絆。
可是,魏遲是恨木槿的。木槿會讓他想到背叛與屈辱,所以,他定是恨不得殺而快之。
她焦慮難安,思來想去,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自己從前每次預警,都是身體最虛弱的時候。
有時候甚至是在意識恍惚之時。
所以,若是自己的身體再差一些,是不是就能如願了呢?
她這個念頭生起時,還挺猶豫的……她這次生產消耗了太多,不知道還能折騰幾次,僅有的幾次能不能讓魏遲滿意?
她正糾結之時,院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個人讓她堅定了決心。
那日她起床後,撿了一些乾柴點燃了灶火,準備熱那碗早已涼掉的粥。
生火打掃這些粗活她是會的,雖然從前是嬌滴滴的閨閣千金,可去了突厥後,卻活得跟奴婢沒什麼兩樣,這些事情早就會做了。
所以此時,她的動作雖然慌亂,但一切仍很順利。
她剛剛擦了一下鍋中的灰,將那碗粥倒了進去,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雲冉料想是那些侍衛,也沒回頭……那腳步聲停在門口遲遲未動,雲冉往灶里添了幾根乾柴:「又來問我麼?昨晚什麼也沒夢見。」
她說完後,對方毫無反應。
此時雲冉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那人的呼吸聲有些急促,與平日那些侍衛不太一樣。
她緩緩抬頭,望向門口……門口有個高大的男人背著光站在那兒,他的臉隱匿在了暗處,瞧不分明。
待看清他的臉後,雲冉的瞳孔死死地定在了那裡……那竟然是自己的三弟孟照塵!
「怎、怎麼是你?」雲冉低聲問了起來。
她話音剛落,孟照塵就大步大步走了進來,走到她身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把抱住了她:「二姐,二姐!」
他連喊了幾聲,喊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全身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很明顯,他在哭……
雲冉身子直直地僵在那裡,不習慣他的擁抱。
畢竟兩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親密過了……上一次擁抱的時候,還是她去突厥前吧。那時的塵哥兒哭得稀里嘩啦,跟著馬車一直追一直跑,直到變成一個黑點。
可是現在的他……他身上散發著汗水與鮮血、塵土混合的氣味,他皮膚黑了許多但也更壯實了。
他已經是個真正的將士了。
這種感覺讓雲冉覺得陌生,可陌生之餘,身體裡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覺涌了出來。
仿佛是失而復得,又仿佛是萬千委屈,這些感覺交織起來,讓她莫名想哭。她竭力掩飾自己,身體往後退了退:「你為什麼會來?」
孟照塵眼睛全是紅血絲:「我聽小陳將軍說的,他說臨安城裡有位郡主來了,我就猜是你,我就請了一個時辰的假過來看看,果然是……」
「你……」雲冉有些尷尬,她現在已經不習慣這樣的親近了。
更何況她和孟照塵之間也發生過多次衝突,兩人那些怨憤交加的畫面仍很清晰。
她尷尬到隨意找了個話題,「你們時間管得很緊嗎?一個時辰也要請假嗎?」
「是,二姐,我現在是中郎將了,手下足足千人,打起仗來,我們是前鋒軍,所以不能貿然離開。」
雲冉聽得有些驚訝,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欣慰,三弟一直是個紈絝子弟,沒想卻在戰場上真正成長起來了。
從前只是聽說,但感受不到,可是此刻感覺卻格外明顯。
她垂下眸子,心裡升起莫名的感傷:「能為大周做些事,也是極好。」
孟照塵定定看著她,聲音哽咽:「二姐,若不是你之前說的那些,我可能不會來戰場。若是不來,我根本體會不到被敵人欺辱凌虐的滋味。」
「我之前……我說過什麼?」雲冉有些茫然。
「你說英勇之士應當去戰場為國為民浴血奮戰,而不是無能狂怒施刀向無辜者。你說我何其膚淺何其可笑,你還說我就是個任性討不著糖吃就發瘋的渾人。」孟照塵自嘲道,「從前我聽不進去,我只覺得你變了你瞧不起人,可來了邊關後,我才知道你說的是對的。」
雲冉抿緊嘴唇,並未開口,但心裡對三弟的那些怨憤也已經很淡了。
「二姐,我錯了……」他握住雲冉的手,「我真的太、太虧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