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夢境再現
她的夢裡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漆黑的山道,寂靜無聲地走在其間,周遭只有呼呼的風聲。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幾個模糊的黑影,其中有晃動的火光,這些人像是在烤火。
她怎麼走也靠不過去,倒是聽見了一些聲音。
那是幾個驚慌的男聲:「你們聽說沒有?昨晚我軍的糧草庫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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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怎麼會被燒的啊?」
「像是看守糧草的幾個小兵被迷暈了。這下怎麼辦?這段時間沒有補給了,大家都得餓死!」
「這仗還怎麼打?大家直接等死算了。」
「會不會是被那個臨安城來的郡主禍害的?聽說她八字硬得很……」
「肯定是,那女人詭異得很,要不是她哪會打這仗?我弟弟也不會……老子跟她沒完!」
雲冉驚恐地傾聽著,還想繼續聽下去時,聲音忽地消失了。緊接著,她像高空墜崖一般,一下子跌入了漩渦里。
強烈的恐懼與眩暈讓她從夜裡驚醒了過來。
她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上還搭著粗布被單子,耳畔有邊境那乾燥粗洌的風聲傳來,這風裡總是夾雜著若干沙粒,呼吸間肺部隱隱地疼。
這還是邊境那個荒涼的小院子。而剛剛真的夢見了。
她閉上眼睛,細細回憶著夢裡的每個細節、每一句話。
她害怕自己會忘掉,馬上下了床,展開紙磨了墨,將夢裡的對話記了下來。
等到天一亮,那名姓周的侍衛再度進來時,她喊住了他:「你去通知軍營,近日多派人手,看守好糧草庫。」
「什麼?糧草庫?」
「是,突厥大概會派人燒糧草,他們會用迷藥迷暈看守的小兵。」
那侍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一般:「你不會胡亂說的吧?」
「信不信在於你們。」雲冉挺直了脊背,細細看了這侍衛一眼。
這人尋常總是呵斥威脅她,在夢裡更是要找自己麻煩。是因為他弟弟被迫上了戰場麼?
她正想問,那侍衛已經轉身走了。
下午的時候,他終於風塵僕僕回來了,並丟下一句話:「那些人說了,要是亂報消息,就跟你沒完。」
雲冉面無表情道:「看看再說吧。」
說實話,她也心裡沒底。
之前的幾次預警確實存在著,但不排解會一直存在。若是假的,還不知道這些人會怎麼對付自己。
事到如今,她已經麻了,心裡也只有三個字:管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的手怎麼了?」那侍衛皺眉看她一眼。
雲冉下意識將裹了軟布的手別在身後:「沒事,燒水的時候燙著了。」
侍衛諷刺起來:「真是富貴人家來的嬌嬌大小姐,做一點事就不行了,呵呵……」
雲冉沒有辯解任何……來的這一路,這人一直對自己冷嘲熱諷,說過的難聽話何止這些?
可他應該不是無恥陰損之流,因為他雖是諷刺抱怨,但從未向她動過手。
於是雲冉定定看向他:「你……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弟弟?」
「你怎麼知道?」他瞪大了眼睛。
「你弟弟是不是上了戰場?」雲冉沉聲問起,「就像你一樣。」
他更驚愕了,滿臉都是疑惑與恐懼,但他沉默不語,片刻後扔下一句話:「你少問我家的事。」
此時,雲冉已經篤定他恨自己的原因了。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誰又願意戰爭發生呢?可突厥之惡,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並非她一人就可改變的。
相反,她也一直承受著這份惡帶來的苦果。
她又找誰說理去?她總不能用這具渺小的肉身去抗拒去犧牲吧?就算是犧牲上自己,又能改變什麼?
她定定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又感覺頭暈目眩了,於是緩緩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自從上次割破手腕之後,她就時不時地頭暈,身體虛得厲害,偏偏飲食也補給不上,最近幾日她休息不好,總是做各種亂七八糟的噩夢。
此後的幾天,軍營那邊卻一直風平浪靜,並沒有什麼消息傳出。
那侍衛也越來越不耐煩,無論是跟她說話還是端飯進來,都帶了脾氣,恨不得下一瞬,拳頭就招呼在她身上似的。
雲冉自己也心急,只是她的焦慮都壓在心底,並沒有發泄出來。
她知道木槿的命拽在自己手裡,也知道在前線的孟照塵也諸多危險,包括那些無辜死去的將士與百姓。
沒人希望戰爭發生。
雲冉思念木槿的心也與日俱增,她真的很擔心時間越長,孩子越不記得她了。幾乎每天的大半時間,她都看著那香囊出神。
她盼著還能活著回去,能再見到女兒……
又是好幾天過去了,糧草庫里還是沒有動靜,雲冉也開始慌了……她擔心是不是這夢境格外延遲,因為之前也有一次,足足持續了小半年才發生。
就在她最擔心的時候,某天清晨,一名侍衛急急衝進了院子:「昨天真的出事了!突厥放火燒糧草庫,他們倒了許多猛火油,要不是發現及時,差一點就出事了!」
雲冉聽得震驚。
她想到夢境會實現,卻從沒想過真的可以改變這一切。
猛火油這東西她從書上看見過,據說是西域過來的洋玩意。據說可以迅速引燃。卻沒想突厥竟搞來了這玩意。
周侍衛猛地從旁側沖了出來:「真的假的?」
「真的,是真的!軍營剛剛送來的消息。他們還說讓郡主繼續!」
周侍衛激動起來,衝到雲冉面前:「聽見沒有?繼續、繼續啊!只要你多夢見幾次,戰爭就能結束了,就不用死人了!」
雲冉面上浮起一絲苦笑。
她一聲不吭,轉身進了屋裡……她何嘗不想多夢見幾次,可是,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戰爭結束。
此後的幾天,那侍衛一直在催促,也不止他,其餘幾人也每日在她耳畔絮叨。雲冉盯著手腕處結痂的傷口看了又看,仍然沒有勇氣再度割下去。
她很怕自己會死在半道上。
直到十天之後,她收到了一封來自臨安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