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認命
沈朝霧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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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孟星熠愛她什麼,也不明白傅鳴用她的照片做屏保為了什麼。
這些男人們總是不合時宜地袒露愛意。
儘管沈朝霧為此感到奇怪。
她慢吞吞抿了抿紅潤柔軟的嘴唇,濃密漆黑的睫毛遮住漆黑勾人的瞳孔,皮膚比雪還要白。
沈朝霧從來沒有不漂亮的時候。
她會想如果自己並不漂亮,也沒有所謂的顯赫,這些男人們還會愛她嗎?
可沈朝霧一直很清楚,她值得被愛。
就算這些男人們為了她付出任何,她都能理解——
除了生命。
生命寶貴得像是曇花,只在深夜裡不為人知時綻放,從花蕊到枝幹都漂亮得無可挑剔,令人著迷。
沈朝霧並不想任何人為她放棄自己的生命。
如果可以,她會告訴他們——
一直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傅鳴看不見她。
屏保上的少女笑意清淺溫柔,漂亮得令人不可思議。
傅鳴眉梢輕輕一挑,熄滅屏幕,重新戴上口罩,壓低帽檐,然後起身結帳,最後推門大步離開。
留下臉色難看的陳娟和黃毛男。
沈朝霧停頓幾秒,也從咖啡館離開了。
避開正午毒辣的日頭,現在已經傍晚了。天色隱約泛著漆黑的粘稠,也有月牙的輪廓了。
沈朝霧遠遠望著少年修長的背影,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
一顆雨點子砸在她眼皮上,然後像是沒有阻隔似的落在地上。
一雙黑色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台階上。
沈朝霧慢吞吞掀開眼皮,漆黑的眼珠子動了動,沒有說話。
男人自下而上靠近她,掌心撐著一把黑傘。
「想什麼?」
他說。
並不是一個疑問的語氣,他也並不在乎沈朝霧在想什麼。
這只是一個打破尷尬的寒暄萬能句。
沈朝霧想——
他對誰都能那樣說。
「沒什麼,」沈朝霧微微一笑,「你來找我嗎?」
「嗯。」
周京渡把傘斜傾,一滴雨都打濕不了沈朝霧的肩頭。
自己倒是被淋濕了個遍。
「不用給我打。」沈朝霧瞥見男人肩膀處那一塊濕濘深色的痕跡,自嘲道,「你知道的,雨淋不到我。」
「那也不行。」
周京渡沒有猶豫道,「就算淋不到,可我看了心裡也不舒服。」
「不舒服什麼?我被雨淋嗎?」沈朝霧輕笑一聲。
她覺得好笑。
明明雨都淋不到她。
「嗯。」周京渡看穿女人的想法,「你覺得你不算是一個活著的人,連雨水都沒辦法淋濕你的身體,你覺得我給你打傘的動作很蠢。」
沈朝霧唇邊弧度微微僵硬了。
「可我不這樣覺得——」
「哪怕什麼都傷害不到你,可我只要想到你會被傷害的可能性,我也會心疼。」
周京渡停頓幾秒,才繼續道,「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會譴責我自己。沈朝霧,我也覺得自己病了,竟然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
沈朝霧:「……」
太煽情了。
她抿了抿唇,沉默地垂下眼皮。
「我帶你去管家那。」周京渡道,「他怎麼欺負你,你就千倍百倍還回去。」
「包括你嗎?」沈朝霧輕笑一聲。
周京渡頷首,肯定道,「也包括我。」
沈朝霧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痛恨自己總是心軟。
明明當初周京渡折磨她時,從來沒有任何心軟的痕跡。
她卻總是下不去手。
沈朝霧冷笑一聲,「好啊,你不出現在我眼前就行。」
「……」
周京渡沉默了。
見他不說話,沈朝霧挑了挑眉,「不是你說任我處置麼?」
周京渡點點頭。
沈朝霧又道,「那你在猶豫什麼?」
周京渡不說話了。
他不想離開沈朝霧身邊,可話是他說出口的。
周京渡只覺得從來沒有這麼讓他為難的事情。
「有點難。」他說。
沈朝霧「哦」了聲,面無表情道,「你的意思就是不行。」
「不是。」
周京渡想了想,他道,「可以隔一段時間見一次嗎?」
「隔一段時間是多久?」沈朝霧順著他說下去。
「一天。」
沈朝霧:「……」
她嗤笑一聲,「不行。」
周京渡:「……」
他一咬牙,心一狠,「兩天。」
沈朝霧微微一笑,「周京渡,你覺得合適嗎?」
「我覺得挺合適的。」周京渡道。
沈朝霧:「你真不要臉。」
周京渡微微一笑,顯然是很認同沈朝霧說的話。
他道,「商人沒幾個要臉的。要臉的幹不成大事。」
沈朝霧:「……」
詭辯。
她也沒心情和他爭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周京渡,我說的隔一段時間是一輩子。」
「是生死不見,能聽明白嗎。」沈朝霧一字一頓道。
周京渡嘴邊的弧度停住了。
修長筆直的雙腿濺起了一絲泥點子,看上去有種把神明拽下高壇的悖德感。
很刺激。
沈朝霧瞥了眼,耳邊男人的嗓音清冷發沉,像是咬著牙吞著血含糊擠出來的話,「沈朝霧,除非我死。」
看吧。
周京渡從來不真正在乎她的想法。
只是嘴上說的好聽而已。
沈朝霧眉梢微挑,眼裡溢出一絲譏諷之意。
她不再爭辯。
反正也沒什麼意思。
「你開心就好。」她敷衍地應了一聲。
沈朝霧從來不明白。
生死不見——
對一個愛她的男人來說,是多麼惡毒的一個懲罰。
可只有這樣,沈朝霧才能真正地消氣。
周京渡只覺得心臟某個角落發澀,「朝朝,是我做錯了。」
倘若他一開始就是一個仁慈的人,倘若他的本性不暴虐記仇,他就不會為了一幅畫而跟一個女人較勁兒。
更不會陰差陽錯害沈朝霧吃那麼多苦。
周京渡會覺得,這就是老天爺給他的命嗎?
他不想認。
睚眥必報是他的本性,在他眼裡,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
可周京渡無論如何也算不出來,自己會愛上這個女人。
「對不起,朝朝,我只是覺得那幅畫對我很重要……」周京渡攥緊傘柄,手背青筋暴起。
沈朝霧瞥了眼男人布滿紅血絲的眼,「不怪你,撕畫的人不是我,是江瑤。你起初也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