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尾聲:海底的漣漪


  「沒了……真他娘的塌乾淨了……」一個隊員盯著那片廢墟,嘴裡嘟囔著,臉上也說不清是嚇傻了還是沒緩過神。

  韓芷晴沒吭聲,從防水包里摸出個厚實的衛星電話。

  她擦掉上面的泥水,舉起來,屏幕亮了點微光。

  「有信號。」她說話還是那麼乾脆,立刻開始按號碼。

  電話通了,對面是個沉穩的老嗓子,玄空大師。

  「大師,是我們。」韓芷晴的聲音儘量穩著,但那點細微的抖動還是藏不住,「遺蹟……核心意外啟動,已經全塌了,我們剛出來。」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傳來一聲長嘆:「阿彌陀佛……塌了便塌了吧。」

  「此地因果太重,強留著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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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就是它最好的結局,也斷了某些人的念想。」

  「你們……人沒事就好。」

  「基金會那邊……」

  「老衲會告訴他們。」玄空大師的聲音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安心等,後面他們會安排。」

  掛了電話,韓芷晴又飛快聯繫了基金會。

  匯報很短,就說碰上意外地質災害,遺蹟毀了,請求緊急救援。

  等的時間不長,可對我們這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來說,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誰都沒力氣說話,就那麼靠著樹,或者乾脆躺地上,瞅著天,感受著那股子死裡逃生後的空落落。

  我摸了摸眉心,那股燒得慌的勁兒退了,但看東西總覺得蒙著層淡淡的、說不清的能量影子,估摸著是黃泉眼超負荷的後遺症。

  地底下那些事兒,太真切,又太不真實。

  「子程,你那眼……沒事兒吧?」林隊蹭過來,拍拍我肩膀,他臉色白得嚇人,但語氣里的擔心不假。

  「還成,就是有點……費電。」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臉上的肉都僵的,「估計得歇菜一陣子了。」

  「歇著好,歇著好。」林隊點點頭,又看向那片塌陷的山坡,神情複雜,「這次……多虧你了。還有韓組長,趙大寶……」

  他頓了頓,「也算……走了狗屎運。」

  趙大寶一聽提他,嚇得一哆嗦,趕緊擺手:「不不不,林隊,我啥也沒幹,我就是害怕……」

  韓芷晴瞥了趙大寶一眼,沒說話,只是那表情里似乎有點……難以形容的意味。

  沒多久,遠處傳來直升機螺旋槳「嗡嗡嗡」的聲音。

  兩架塗著基金會標誌的救援直升機懸停在不遠的空地上。

  繩索放下,穿著專業救援服的人下來,動作麻利地檢查傷勢,分發急救包。

  效率高得嚇人。

  我們分批上了飛機。

  螺旋槳捲起大風,吹得落葉和土沫子亂飛。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塌陷的山坡,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基金會的人正在勘測。

  但誰都知道,除了石頭和泥巴,他們啥也找不著。

  那個藏在地底的大玩意兒,連帶著它所有的秘密和危險,都隨著那場大塌方,徹底埋了,埋進了地心深處。

  或者說,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回到熟悉的城市,洗掉一身泥和累,感覺跟過了一個世紀似的。

  醫院的消毒水味兒衝散了地底的腐爛味兒,規律的作息代替了隨時準備玩命的緊張。

  關於遺蹟的事,成了最高機密。

  對外,我們就是碰上了一次罕見的山區地質災害,運氣好活下來了。

  基金會處理了所有首尾,抹掉了大部分痕跡。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調調。

  林隊養好了傷,聽說調去負責一個更重要的室內研究項目,也算歪打正著。

  其他隊員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就是偶爾湊一塊兒喝酒,互相一對眼,那感覺,旁人瞅不懂。

  趙大寶好像沒以前那麼慫了,也可能是嚇過頭了,反而有點「愛咋咋地」的淡定。

  韓芷晴還是那個走路帶風的海歸精英,繼續她的考古研究。

  就是有時候,對著某些古代器物上複雜的紋路,會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種……特別的專注,甚至帶著點練家子的利索勁兒。

  而我,林子程,考古界的「泥石流」,摸金校尉的不肖子孫,好像也變了點。

  黃泉眼還在,但以前那種總想用它搞個大新聞,證明自己「牛逼大發了」的沙雕勁頭,淡了不少。

  地底下那一次次的丟人現眼,尤其是最後那差點一起玩完的「終極破壞」,讓我明白,這玩意兒不是拿來顯擺或者滿足好奇心的玩具槍。

  我開始試著,更小心,更收斂地用它。

  在導師手底下,干那些看著枯燥的挖土、修補活兒。

  偶爾,黃泉眼會抓到陶片上特別微弱的能量殘留,或者古老地層里模糊的「用過的痕跡」。

  這些發現很小,遠沒有地底遺蹟那麼刺激,但卻能給正經考古提供點意想不到的旁證和新想法。

  不再琢磨什麼虛頭巴腦的「終極考古夢想」,老老實實挖土、看東西、寫報告,好像也沒那麼沒勁。

  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想起地底下那片金燦燦又白骨森森的幻象,想起那顆跳動著、最後被我親手「捅炸」的能量核心。

  遺蹟,真就這麼徹底沒了嗎?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日子就這麼過,快得跟抓不住的沙子似的。

  一晃,好幾年沒了。

  醫院那股消毒水味兒早散了,摔打出來的傷也好了疤。我呢,總算不是那個一提起來導師就腦仁疼的愣頭青了。

  發了幾篇論文,角度嘛,確實有點「偏門」。

  靠著這個,在考古圈裡勉強刷了個臉熟。

  論文裡那些個關於古代能量場、遺蹟結構分析的玩意兒,沒少靠黃泉眼「作弊」。

  當然,寫的時候得拐彎抹角,弄得玄乎點。

  什麼「特殊地質環境能量殘留感知模型」,什麼「空間能量波動反推遺蹟功能區」,聽著高大上,其實就是把我眼睛看到的東西,換身「馬甲」。

  效果還行,起碼沒被當成跳大神的給斃了。

  這黃泉眼,現在跟我算是徹底鎖死了。

  用久了,也摸出點門道。

  不像早幾年,看個下水道都疑神疑鬼。

  現在頂多是路過老城區,眼角餘光掃到點牆根底下殘留的、別人瞧不見的能量碎影,心裡哦一聲,也就過去了。

  用導師的話講,我這幾年,「穩重」了。

  屁!

  我自己清楚,純粹是被現實摁地上摩擦久了,磨禿嚕皮了。

  地底下那次,小命差點連褲衩都賠進去,再二的人也得長點心。

  韓芷晴現在是真大佬,圈子裡提起來都得豎大拇指那種。

  偶爾開學術會能碰上。

  離老遠看過去,還是那副冷冰冰、走路呼呼帶風的派頭。

  不過目光對上,她那能凍死人的氣場會稍微「化凍」零點零一秒,算打過招呼。

  我倆有默契,有些事兒,不用說,心裡明白。

  林隊早就不跑一線了,調去管什麼保密檔案,端上了鐵飯碗。

  上次聚會喝多了,摟著我脖子,舌頭都大了:「子程啊……還是辦公室好,挖土……那玩意兒,懸乎!」

  趙大寶這胖子,倒是活成了個意外。

  從地底下爬出來,也不知道是嚇破了膽,還是嚇出了新人生。

  沒在考古隊待著,自己開了家戶外店,生意居然還不錯。

  人看著精神不少,說話也溜了,就是遇事兒還下意識縮脖子,但好歹不哭了。

  我們幾個,林隊、韓芷晴、趙大寶,還有我,有個小破群。

  名字特接地氣,叫「地底倖存者互助會」。

  平時死寂一片。

  偶爾誰碰上點科學解釋不了的「怪事」,或者純粹想找人吐槽幾句,才詐屍冒個泡。

  群里沒外人,說話不用藏著掖著。

  這天,我正癱在沙發上,對著一堆剛挖出來的破陶片發愁,琢磨怎麼給老祖宗拼個全屍。

  電視開著,新聞頻道,主持人一本正經地念著國內外新聞。

  突然,屏幕一閃,插播快訊。

  「本台快訊,我國『探索三號』深海科考船在西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附近,探測到異常強烈的能量反應……」

  「聲吶初步掃描顯示,該區域海底存在巨大的規則結構體,疑似古代人造物……」

  我本來歪著頭,聽得有一搭沒一搭。

  直到畫面切到水下探測器拍回來的影像。

  黑黢黢的深海,探測器的燈光只能照亮一小片。

  一團巨大的、模糊的輪廓。

  石頭?山?

  不對,那線條太直了,帶著股子刻意的人工味兒。

  就在那畫面跳出來的瞬間,我眉心猛地一抽!

  一股陰冷、帶著鐵鏽和腐爛味兒的能量感,硬是順著屏幕鑽了出來,直衝腦門!

  明明隔著十萬八千里,隔著幾千米深的海水,那感覺卻鑽心刺骨!

  黃泉眼自己就亮了。

  視野里,那黑白影像周圍,裹著一層淡淡的、扭曲的能量場。

  那顏色,那波動,那股子古老又蠻橫的「勁兒」……

  手裡的陶片「啪」一聲掉地上,碎了。

  我整個人定在那兒,渾身發麻,血液都往頭頂沖。

  錯不了!

  絕對錯不了!

  這他娘的……跟當年我們鑽進去,又差點被活埋的那個鬼地方,那能量波動,簡直一個媽生的!

  怎麼會?!

  那地方不是塌乾淨了嗎?

  怎麼跑幾千米深的海底去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念頭跟炸了鍋似的。

  就在這時,手機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尖銳得刺耳。

  屏幕上跳著的名字——趙大寶。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冒煙,手指有點不聽使喚,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趙大寶變了調的、又興奮又哆嗦的聲音。

  「老……老林!看、看見新聞沒?!」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背景里還能聽見電視的聲音。

  「看見了。」我聲音發飄。

  「那……那個!海底那個玩意兒!」趙大寶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下去,鬼鬼祟祟的,「你……你有沒有覺得……那感覺……特熟悉?!」

  他停了一下,電話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氣聲。

  過了幾秒,他用一種幾乎是氣聲,卻又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瘋狂的試探,賊兮兮地問:

  「老林……你說……咱……要不再去……瞅瞅?」

  我抬起頭,電視屏幕上,深海的黑暗裡,那巨大的陰影若隱若現。

  又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趙大寶」三個字。

  一股被死死壓了好多年的衝動,混著點後怕,又有點該死的好奇,跟地底下那不安分的能量似的,開始在我心裡頭拱。

  嘴角,沒忍住,往上扯了一下。

  那笑意,帶著點自嘲,帶著點認命,還有點……他娘的,蠢蠢欲動。

  海底?聽著好像還不錯?

  「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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