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黃龍小會,針鋒相對


  「歡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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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龍樓雲閣之中,一蒼髮老者在前恭迎。

  老者一身黃袍,面容隱有溝壑,看著年邁,但仔細觀瞧,卻能看出那從中由內而外透出來的生命精氣。

  「老朽黃守道,添為此次小會主持。」

  老者面露笑意,如蒼勁老樹,看上去自有風度。

  「見過道友。」

  陳平安微微頷首,拱手示意。

  「老牌大修麼.」

  僅一眼打量,他便大致判斷出了對方的修為境界,雖不至精準,但顯然大差不差,應是差不離多少。

  不愧為聞天頂級小會,初一照面,便是一尊老牌大修。

  初次見面,又兼之小會的特殊場合,兩人雖有寒暄,但並未多言,一個照面下,陳平安便入內走了進去。

  黃龍樓樓高寰宇,雖不至聞天樓那般,但一身恢宏也是非同凡響。 此方雲閣,位於黃龍樓頂層,四周皆為特製晶壁,放眼望去,如臨雲宮之中。

  雲閣內布置非凡,有飄渺白霧,縈繞四周,一應感受,如臨天際。

  「環境倒是別致。」

  陳平安心中暗許。

  不愧是頂級小會,單此氣象,便不是此前參與的幾次小會所能比。

  在一方玉制長案後落座,上已呈列珍果酒液,如是瓊漿玉液一般。

  環顧四周,此次抵臨小會的修行者,已是不少。

  當中不乏有大修在場,彼此氣息各異,對他這位新來者,多是報以好奇目光。

  當中一面相寬闊的長袍中年,目光微微掃視,落目而來。

  「新晉大修.」

  中年搖了搖頭,隨即便收回了目光。

  「周兄,此次交易珍寶,若是你我同有興趣,不知可否割愛一二。」

  耳旁響起了一道渾厚傳音,長袍中年不動聲色,舉起酒杯輕飲一口,以傳音回應。

  陳平安坐在案桌後,靜靜地等待小會開始,並未與人寒暄。

  他初來乍到,該是低調,還是要低調些。 至於什麼時候該高調,那便看小會交易物中,有沒有能讓他感興趣的了。

  場中倒是時不時便有神魂波動傳來,陳平安雙眸微闔,倒是感應了幾句。

  從神魂波動看來,場中大修,神魂底蘊,大都不如他。

  適當感應一二,倒也不是什麼問題。

  雲閣外,時不時地響起寒暄聲,顯然有不斷有修行者到來。

  此次小會雖是頂級規格,但大修的占比,終究還只是少數。

  有隨大修同來的晚輩,也有一些身份根腳不俗的資深天人,還有一些半步大修,同樣出現在此次小會之列。

  當中一銀髮老嫗的到來,吸引到了不少目光,場中不少大修,紛紛起身,與之問好。

  這等場景,在此前過程中,可從未見到。

  顯然,對方的身份不俗,有別於尋常大修。

  在幾人的寒暄聲中,陳平安也知曉了對方的身份,青家大修老祖之一,青拂折梅手,青凌華。

  「青拂折梅手?」

  陳平安心中一動,隱隱回憶起對方的事跡稱號。

  昔日翻閱典籍,曾在一方典冊中,看到對方的生平事跡,屬聞天城內聲名極大的大修之一。

  其手上曾有老牌大修慘敗的戰績,以戰力論,應是一尊強盛大修,僅次於頂尖大修之列。

  而讓對方真正聲名大躁的,卻非是這等戰績,而是對方用以聞名的制符技藝。

  據傳,青凌華可制四階上品之符,即便是同境大修,對其也是多是依仗。

  陳平安略一關注,隨即便收回了目光。

  青凌華才絕同代,也是聞天城內不折不口一才情佳人,但大道無情,歲月流逝,如今卻成了一滿頭銀絲的老嫗。

  只依稀間在眉眼輪廓中,看出昔年的風華。

  青家老嫗入內雲閣,環顧一圈,便將其內場景,盡收眼底。

  她在聞天多年,同道大修,大多都認識。

  場中大修,只有個別幾人,她此前未曾見過。

  對此,不由多關注了幾分。

  當中自然包括,落座在案幾玉桌後的陳平安,不過看對方氣息平平,不似鼎盛,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雖說同為大修,但大修之中,亦有上下差距。

  如她這般,一般的老牌大修,已不用放在眼裡。 更何況是一氣息尋常的新晉大修?

  如今幾多關注,也多是因對方看著面生的緣故。

  在場中平靜低調,並未引來過多關注,陳平安自是滿意。

  而隨著最後一位大修的到場,此次交易小會,也就正式開始了。

  「非常榮幸,能邀請到各位同道,參與此次交易會。 此次交易會,是由.」

  黃家大修,黃守道,也就是此前與陳平安照面寒暄的那位老者,作為本次交易會主持,在雲閣中央,縹緹雲霧之中,負責暖場,活絡氣氛。

  「諸位同道來此,想來也不是來聽老朽廢話。 閒話少敘,現在便直接進入正題,周兄,你周家庫藏豐富,珍寶無數,想來此次小會,勢必是帶來了不少好東西。 便由你來起頭如何?」

  說話間,黃家大修,黃守道客氣拱手,衝著不遠處一玉桌後的長袍中年,示意道。

  「黃道友客氣了。」長袍中年微微起身,含笑應聲:「我周家底蘊再盛,但那也是家族之物,與我可沒什麼關聯。

  不過,既然黃道友開口了,便由我來拋磚引玉。 此次交易.」

  長袍中年說的謙虛,但拿出來的交易的幾物,可當真是不俗,聽得不少半步大修,資深天人,心驚肉跳。

  「冰魄寒水!」

  陳平安目光一凝,沒想到初場交易,便有他想要之物。

  當真是順心如意的一個好兆頭。

  在場中幾人的言辭中,他也知曉了對方的身份,聞天三大家,周家大修,周鼎元。

  一尊極為資深的老牌大修,比之強盛大修,也大差不離。

  「除優先交易之物外,一些珍稀資源也可折價抵扣,在場同道,若是有意,可私下聯繫。」

  周家大修,周鼎元含笑意一聲,便是坐回了玉制案桌後。

  場中大修,輪流展示,彼此交易,一應問詢,皆以神魂傳音,如此往復,也不耽誤什麼進度。

  周鼎元剛一落座,耳旁便接連響起了神魂傳音。

  對此境況,他毫不意外,他此次帶來之物,珍稀難得,迎來眾人追捧,並不奇怪。

  「一群散修,豈知我周家庫藏之珍。」

  周鼎元舉起酒杯,自矜一笑,神色間隱隱帶著一絲俯瞰眾生的超然和優越。

  「周道友,這冰魄寒水,若以元晶折價,不知作價幾何?」

  耳旁響起了一道陌生的神魂傳音,周鼎元不由關注,凝神望去,發現是此前關注過的那一尊大修傳來的。

  對方看著面生,顯然此前從未接觸,不過以對方氣息看來,想來是剛突破不久的新晉大修。

  「以元晶交易?」

  周鼎元的心中泛起一絲嘲弄,不過隨即消失不見。

  「不行。」他以神魂相傳,斷然拒絕:「周某主張以物易物,不接受元晶交易,道友若是有意,可以四階靈物,亦或是其他珍稀之物,用以交易。」

  對周鼎元的拒絕,陳平安倒也不覺得奇怪。

  到了大修層次,元晶雖也是交易之物,但並非是必須之物。一些珍稀物資的交易,未必會用以元晶衡量。

  一般都是以補差的形式。

  不過,元晶蘊含天地元氣,若是分量足夠,還是有著諸多妙用。尤其是對一些制傀師,陣法師而言。

  天人大修,性格各異,並非所有人都願意當那好老人,不乏有性格剛直,言辭激烈之輩。

  只是,此前交易展示,周鼎元言辭得體,交流還算謙遜,這私下傳音,怎的事如此直白?

  對此,陳平安倒是有些詫異,不過並未太過在意。

  些許情緒波動,不算什麼,重要的是把事做成。

  當下他也毫無退讓,便是與對方交流起來,經過幾番權衡博弈,最終以幾株四階靈物,一瓶用不上的丹藥,從對方的手中,交易到了那份分量頗重的冰魄寒水。

  錢貨兩訖,他很順利地從對方手上拿到了冰魄寒水,看著面前冰魄寒水,他心中頗為欣喜。

  「有此份額,對奇物的添置改造,最基本的需求,便算是滿足了。」

  一次交易,順暢如意,做了一個開門紅,陳平安心情自是大好,對接下去的交易環節,不由多出了幾分期待。

  「品階尚可,也不算是歪瓜裂棗。」

  周鼎元檢查著從陳平安手中交易到的靈物資源,對這筆交易還算滿意。

  「看來也算是頗有身價,不知是什麼根腳?」

  他看了一眼遠處青衫儒雅的男子,心中暗暗猜測。

  一般破境大修,需要籌謀之物極多,哪怕積累深厚,經歷此遭,也是身家大損。對方看上去新晉不久,有此底蘊,應不是什麼散修之列。

  當然,讓他做出如此判斷的,還有對方的修為氣息,並未有太多的煞氣,應是那等平和心性,按部就班修煉的性子。

  不似那等好爭鬥勇之輩。

  此等脾性,不太會出現在散修之中。

  散修,尤其是散修中的強者,與天爭,與地爭,與同道爭,若無這等爭斗性子,可出不了頭。

  他微微側目,心中靜思,不過並未思索太久,很快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接下去的交易環節,還有耳旁時不時響起了神魂傳音上去。

  左右不過一尊普通大修,即便有所根腳,又能強到哪去呢!?

  他無聲淺笑,怡然自得,抿了一口靈酒。

  在周家大修,周鼎元之後,接下去陸續便有參會天人,交易展示,說明價值,表露需求。

  只可惜除了開始的開門紅外,後面交易的物資,便再沒有陳平安能用得上的了。

  輪到他時,他展示了幾株珍稀靈草,一根陰寒玉骨,還有兩件重寶。

  這些物資,都是他這些年積累而來的,出處與明面上並無關聯,倒也不虞為因此暴露什麼身份。

  「道友,這片龜甲,我倒是頗感興趣,不知以丹藥交易,可是如何?」

  「.」

  陳平安交易剛剛展出,耳旁便響起了神魂傳音聲。

  在場參會天人眾多,需求碰撞下,他的那點物資,很快便交易一空。

  為此,陳平安又換置到了一些寒水和靈物資源,還有部分補差元晶。

  「寒水麼」

  交易展出環節,雖然隱秘,但交易過程,還是為有心之人關注到。

  周家大修,周鼎元也發現交易中的一物。

  「籌措冰寒類靈水,是修煉的類似秘術,還是功法所需?」他心中猜測著。

  交易小會,有條不紊地展開,一應流程下去,整個過程進行得很快。

  陳平安心中的那點期待,本來也已經磨滅的差不多了。

  但至交易尾聲,一灰袍老怪交易展出,他竟再度看到了需求之物。

  「這位道友,這罐黃泉土,不知如何交易?」

  毫不猶豫,陳平安便是神魂傳音,聯絡交流。

  黃泉土,陰骨炎訣,三階段骨焰,需要用到的牽引之物之一。

  他如今二階段骨焰,已經開始修行,幽火已成,距離圓滿,也就是時間問題。

  如此情形下,對三階段骨焰的牽引之物,早作籌謀,也是應有之義。

  「這罐黃泉土,已有其他道友看重,道友若無意相爭,可以再看看其他之物吧。」

  耳旁迴盪起一道陰冷之聲,這是那灰袍老怪的答覆。

  「其他道友?」

  陳平安凝神感應,往來神魂波動,很快便從中察覺到了一股波動。

  順著波動看去,卻是一個身著白骨鱗甲,手持骨杖的白臉老者,對方氣息陰森,看著不似正道。

  「道友無妨,作價便是。」

  沒絲毫猶豫,陳平安便是表露態度,展明競爭之心。

  「道友既然想好了,那便無礙。」

  那灰袍老者陰笑著看了陳平安一眼,當即報出了一個價碼。

  於他而言,另一邊骨老鬼,雖不好得罪,但既是交易,自然是公平競爭,價高者先。

  如此也符合他的利益。

  黃泉土,珍稀異常,尤其上面的那點陰冥之氣,正是陳平安修煉三階段陰骨冥火的關鍵之物。

  此等機會下,陳平安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他如今身家雄厚,些許爭鋒,還是經受得住的。

  看上黃泉土的不止他們幾人,但價碼競爭至後面,便只剩下了陳平安和那手持骨杖的白臉老者還在競爭。

  神魂傳音,往來波動下,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陳平安這位競爭對手的存在。

  那森然陰寒的目光落下,如同是將人摁進了冰水裡,通體徹寒,窒息而又絕望。

  老者的臉色極白,白得沒有絲毫血色,如同常年累月不見太陽一般。

  「岐山散修,骨老鬼。」

  陳平安神情平靜,無視對方警告,神魂傳音,從容自若地出著價。

  同為大修,他又何懼對方。

  黃泉土珍稀,錯過了這次機會,再等下次,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固然,有可能下一場小會,便能交易到。但此等概率渺茫,還是讓對方去等吧。

  兩人競爭,神魂波動異常,此一幕場景,自然也吸引到了場中不少天人的目光。

  即便是那青家老嫗,都有側目而來,雖只是轉瞬即逝,很快便移開了目光,但終究還是關注了。

  「快看那骨老鬼和人對上了!」

  「是誰?這麼大膽子!」

  「看著面生,此前從未見過。」

  「同境大修,那倒不奇怪了。都是同境,些許爭鋒,不至徹底怕了才是。

  不過看著氣息平平,不似有什麼根腳的樣子!」

  「出門在外,人不可貌相!看著便是!」

  「有理.」

  「.」

  場中神魂傳音,不斷有波動浮現。不少天人,紛紛側目,交易之餘,好奇地關注場中情形,事態變化。

  「這位道友,這罐黃泉土,依老怪看,你便不必爭了。」

  正交流博弈,增添價碼,那灰袍老怪的聲音,冷不丁地在陳平安的腦海里響起。

  「為何?」

  「相信道友也看出來了,與你相爭之人,便是岐山骨老鬼,老鬼對此物志在必得,表示無論你出價多少,他都跟進。

  依老怪之見,道友不如就此放棄,如此也算不傷了和氣。」

  不知那骨老鬼究竟出了什麼價碼,竟是讓灰袍老怪親自出面,以作說和,雖說是勸陳平安不要再跟進,以免傷了和氣,但從話里的意思,已是有了傾向。

  另則,骨老鬼作為成名多年的強盛大修,一應聲名,在同境大修中有著極高影響力。為人陰狠計較,陰鷙刻薄,睚眥必報,一般大修,聽聞對方聲名,都不想與之交惡。

  話里話外,都是有讓陳平安就此擺手的意思。

  若是尋常情形,換一個人,自然便就此罷手,但

  陳平安平淡一笑,沒有絲毫罷手的意思。

  「我觀道友,優先交易陰魂類大藥,想來修行的功法與之相關。我這裡

  有一具白骨屍骸,不知道友可有意向?」

  陳平安神魂傳音,拋出了關鍵籌碼。

  「白骨屍骸!?」灰袍老者聲音一頓,浮現喜色:「什麼層級的屍骸,二境,還是半步大修!」

  陳平安語氣平淡,言簡意賅地給出了答覆。

  「天人大修。」

  「什麼!?」灰袍老者神色一滯,隨即陷入了狂喜。

  「既如此,老怪這罐黃泉土,便是道友的了。」

  他的聲音急切,稍顯急躁,生怕晚一步陳平安便會反悔。

  白骨屍骸,價值珍稀,自然非是一罐黃泉土便能輕易充抵的。

  在一番拿捏之下,兩者之間的境遇變化,反過來是灰袍老怪拋出價碼,以期來達成這筆交易。

  最終,交易達成,錢貨兩訖。

  陳平安從灰袍老怪的手中,順利地拿到了四階珍稀靈物,黃泉土。此外,還有一應珍稀靈物,精礦寶材,以作差額充抵。

  「並無瑕疵!」

  陳平安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後,便將一應資源收了起來。

  大修屍骸,雖是珍稀,但於他而言,並無太多實質價值。如今交易清理,也算是物盡其用。

  如此,此前黑冥一戰的收穫,便是發揮到了最大。

  旁人不知內里境況如何,只知神魂波動幾語,當中的場景,便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看不清他們交易的具體內容,但也能看出這青衫男子與灰袍老怪之間,已經是達成了交易。反倒是此前志在必得的骨老鬼被排除在外。

  「出了何事?那人拋出了什麼關鍵籌碼,竟讓老怪徹底倒向了他!」

  「這骨老鬼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若是價值等同,那老怪也不至如此,現在這般.」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到了。」

  「依我看,剛剛交易之時,怎得那老怪還補了不少材料,那人是交易了什麼東西!?」

  「兩人神魂隔絕,看不分明!」

  「這是哪裡來的大修同道,竟是如此財大氣粗!哈哈哈這骨老鬼算是吃癟了。」

  「.」

  場中神魂交流,交流著眼下場景,陳平安的表現,讓不少同道大修,都投來了不少關注目光。

  對於這素未謀面的青衫大修,也有了新的印象和認識。

  檢查完資源靈物,對骨老鬼那陰寒不善的目光,視若無物,陳平安獨自品鑑著玉案上的靈酒。

  眼下場中交易環節還未結束,雖說可能性已經不大了,但難保不會有意外之喜,出現符合他預期的珍稀物品。

  「烏老怪,那人是拿出了什麼珍稀籌碼,讓你拒絕本座的交易!」

  灰袍老者正心滿意足,反覆查看著此次收穫,恨不得當做至寶把玩,耳旁便冷不丁地響起了骨老鬼的聲音。

  灰袍老者神情一變,壓下心底喜色。

  「沒什麼。只是恰好遇到了心儀之物。」

  此次交易,附帶條件中,他需要確保交易信息不外泄。眼下骨老鬼問及,他自然不會回答。

  此外,這一具白骨屍骸,涉及到修行功法,當中的陰玉之氣,能助益極多。

  涉及身家性命,平白無故,他自然也不可能外泄。

  莫說是有約定,便是沒有約定,此刻他也是守口如瓶。

  骨老鬼手持骨杖,目光陰冷,看了看不遠處的烏老怪,又看了看那淡然自若,仿若無事的青衫男子。

  他的神魂強盛,方才交易場景,雖看不分明,但也能看出,此次交易,除了黃泉土外,烏老怪還額外添補了不少資源。

  顯然這筆交易,對方拿出的物品,價碼極大。

  不是一般的四階靈物所能比的。

  「氣息平平,根腳未明,看著面生,但財大氣粗」

  骨老鬼目光不善,心中泛起了一絲心思。

  接下去的交易環節,不知是運勢極佳,還是恰好就趕上了,陳平安竟然再度遇上了一株毒性剛猛毒草。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時便是下手。

  有身家底蘊作保,一番博弈,自是如魚得水,很順利地,以等同於十數萬元晶的籌碼,他交易到了那株珍稀毒草。

  毒草份額不大,否則的話,價值還要再上幾個台階。

  接連出手,讓陳平安的身影,徹底為場中不少同道關注。

  財大氣粗,出手闊綽,志在必得

  這是旁人對他的印象認知。

  「聞天周邊三十二地界,好像從未聽聞過這號人物?」

  有人面泛疑竇,心中思慮。

  「莫非是更遠一些地方來的?」

  周家大修,周鼎元飲著酒,神魂傳音與同道正常交流,看不清是什麼神色。

  還有那本次小會主持,黃家的大修黃守道,也時不時地落下關注目光。

  而在如此氛圍下,此次小會的交易環節,便是徹底宣告結束。

  交易結束,按照常例,自然便是進入了信息互通,情報分享的環節。

  場中環境自由,不設拘束,各自組成圈子,或是神魂傳音,或是當面攀談。

  由於此前出手,不乏有同道前來交好,即便不是特意攀談,也會寒暄幾句。

  「這位道友,如何稱呼,鄙人峨山眉家,眉公譚.」

  「道友有禮,老朽」

  「.」

  面對一眾攀談,陳平安神態自若,儒雅隨和。

  「見過道友,在下姓徐,游歷人士,聽聞聞天盛事,特來領會。」

  同是同境大修,彼此資歷雖有深淺,戰力雖有差異,但同屬同一階層,一應相敘,當不會有如何隔閡。

  便是那青家老嫗,雖未過來攀談,但也投來了善意的目光。

  念及對方此前態度,如此態度變化,陳平安心中一動,猜到了一種可能。

  「莫非是與骨老鬼有怨?」

  陳平安含笑示意,便算是回應。

  青家族運昌隆,族中大修不在少數,又是聞天本土世家,正常情況下,彼此利益沒有糾葛,是以交好為主。

  與此前冷眼旁觀,神魂感應窺探信息不同,此次交流,陳平安也主動下場,在一大修的引領下,加入了一方圈子,彼此交流情報,分享見聞。

  相較於那等積年老怪,他從寶沙那得來的閱歷,雖是淺了些,但應用於此等場合,已是完全夠用。

  彼此相敘間,不至於露了怯。

  「近來北境,可不是如何安生啊。」

  交流之間,有大修突然感嘆,談及了北境近來的一些聲勢。

  「是啊,前有邪道作亂,後有各地騷亂,比往些年,確實是亂了不少。」

  有大修面露感嘆,出面應和。

  「前幾日還聽聞,靈山谷的祁家,慘遭滅門,兩千載傳承,就此斷絕!」

  「靈山谷祁家!?若我沒有記錯,祁家當代,應是誕生一尊大修了!此前還聽聞,勢力輻射周邊,家族崛起之勢,勢不可擋,怎的?」

  「哎若無意外,應是魔道賊人所為!」

  「若是消息無誤的話,應是血獄門動的手!」

  「血獄門這幫雜碎!」

  「若有機會,讓老夫遇上這些雜碎,定要讓血獄門的這幫雜碎,血債血償,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

  陳平安在旁靜靜地聽著,血獄門,與天羅教一般,同屬魔道六宗,是真正頂級的魔道勢力。

  當中底蘊格局,絕非是一般人所能想像。

  即便於天人大修而言,都是不可動搖的龐然大物。

  相比較天羅教,血獄門的行事更為激進,魔道瘋虐的基因,是徹頭徹尾地刻在了骨子裡。

  回顧往昔歲月,一些慘絕人寰,令天下為之駭然的慘案,不少都是出自血獄門之手。

  這些人,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喪心病狂。

  除了血獄門外,魔道六宗中的骨魔宗,行事同樣激進,動不動就抽筋拔骨,煉製生傀。

  此外,陰煞宗那些,也不是好相與的貨色,一個個陰損無比。

  相較於而言,天羅教在魔道中的口碑算是好的。

  若要論的話,算是魔道六宗中的有序陣營。

  「不應該啊!魔道這些賊子,安生了這麼久,怎麼最近這段時間,突然開始鬧騰起來。

  不少慘案,頻頻發生,甚至還有刻意蓄謀的劫掠事件。」

  有大修適時露出疑惑,實則心中已是有了猜測計較。

  「魔道低調隱忍,如今突然起勢發難,只怕.」有人感嘆。

  一旁幾人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魔道盛會,群魔亂舞!

  陳平安在旁聽著,回顧典籍信息,心中也已隱隱有了猜測。

  「魔道盛會,天羅聖女此前說的要事,莫非便是這個?」

  此方天下,遠沒有此前想像中的那般安穩。

  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是不斷涌流的暗濤,看得越深,便越是明顯。

  不提天下,便是北境,也遠不止想像中的那般平靜無虞。

  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危機四伏。

  相較於混亂,治理維穩,往往是更加艱難。

  隨著視角的放大,圈層的拔高,陳平安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放眼地界,天人大修,可謂是一方霸主。可若是放眼北境大勢,區區大修,只怕.

  還不夠看。」

  祁家慘案,給了陳平安提了一個醒,單以大修境界,雖可傲嘯四方,但在那魔道大勢,頂級大派的面前,卻還是遠不夠看。

  逆勢而存,強行未知,只怕如螳臂當車。

  「還不夠」

  陳平安心中暗暗凜然。

  好在王朝聲勢依在,天威尚存,邪魔外道雖是蹦躂亂竄,但也只敢在暗地裡做文章。

  真正起勢,割據一方的,那是萬萬不敢。

  但話雖如此,陳平安眸光一閃,心中也生出了一絲久違的緊迫感。

  果然,人就是這樣,心中再是堅韌,閉門造車,不關注圈層外在,時間長了也容易看不清自己。

  適當出來走走,還是有必要的。

  天人大修層次的交流,一應信息價值極高,哪怕只是些許雜談,若是整理成冊,交易出去,於那情報閣樓,信息店鋪,也是價值不俗的一筆。

  大修層次,彼此交流的話題,像坊間常談的一些風流韻事幾乎未曾提及,聊的多是與修為相關,彼此見解,機緣秘物,還有氣運福緣之流。

  涉及聞天之地,幽冥將啟,當中自然還提到了幽冥秘境之事。

  「幽冥秘境之內,昔年曾出過准五階的寶材精礦?

  有人藉此機緣,鍛造出一件頂級重寶!?」

  聽著眾人交談,陳平安默默地消化吸收。

  不單單是准五階的寶材,幽冥秘境歷史上還出現了准五階品質的靈物大藥,精露乳。

  而且出現的還不止一次,有人藉此機緣,服用之後,苦修百年,順利破境,登臨武道大天人之列。

  也有人用以交好一尊天人榜大天人,得資源扶持,傾心指點,而後一甲子,晉升武道大天人之列。

  各人機緣各有不同,彼此緣法也大不相同,但無一例額外,這些機緣所有者,都享受到了極大裨益。

  不過,陳平安聽著,並未有所羨慕。

  很多事情,往往存在著倖存者偏差。回顧幽冥秘境歷史,看到了太多機緣擁有著,藉此一飛沖天。

  但卻未曾看到,那份機緣背後的腥風血雨,殺伐酷烈。

  甚至於,破境之事,或得托於機緣之物,但於那擁有著的心性道心,絕對存在著必要聯繫。

  以常理來說,能在幽冥秘境內,得此靈物,在一眾大修中,勢必是入了頂級之列。

  還不單單是實力,更有那份心性籌謀和運勢。

  此等條件相佐下,即便未曾得到那機緣靈物,未來成就也未必差了去了。

  而這份機緣,更多的是,起到了一份催化劑的作用。讓那份可能,最大程度的展現出來。

  聽著眾人交談,陳平安心神平靜。

  言語間,他也知悉,近來這等層次的機緣已是少了。

  不知是幽冥秘境開啟太久,進出的修行者太多,挖掘了太多珍稀之物呢,還是其他什麼緣由。

  像上一次幽冥秘境開啟,當中最珍稀的資源,便是四階當中的極品,對應武道大天人層次。

  於天人大修而言,固然是機緣一件。但對此等以小博大的心情來講,這些機緣,自然是越大越好。

  以此話題下,幾人交談,自然而然地也提到那聞名王朝四境,屹立在天人境界頂點的榜單,武道天人榜!

  攪動王朝風雲,俯瞰天下大勢,三十六尊武道大天人。

  即便在場的幾人都是天人大修,屬於是天人圈層中萬眾景仰的存在,但在談及這些天人榜上的強者,眾人的言語間和目光間,不由都帶上了幾分敬畏。

  天人四境,歸藏之境,是為登頂。

  可天人榜上大天人,是站在歸藏之境的頂點。

  這些存在,無一不是觸摸到了武道真意的存在。

  像一些排名前列者,甚至是掌握到武道真意。於尋常大天人,存在著碾壓級別的戰力差距。

  「幻魔雙女!?」

  在幾人的對談中,陳平安也陸續聽到了不少天人榜上強者的名號。

  期間談到的兩人,正好是他此前隨意空想過的雙姝並蒂,並世雙驕。

  確切地說,是兩尊站在武道絕巔,登臨天人榜的絕代強者!

  幻魔宮,雙生花,幻魔雙女。

  據傳兩人樣貌,別無二致,如同復刻。只是兩人氣質,卻是大相迥異,如今是為幻魔宮頂層決策,核心成員,共同執掌幻魔宮旗下七宮之一的禁地宮。

  「金瓶兒,銀瓶兒」

  陳平安心緒變化,暗暗記下了兩人的名字。

  兩人在天人榜上排名,都不算低,最關鍵的是,兩人聯手,心意相通之下,一身戰力能為,將會是極其恐怖。

  兩人中的任何一人,本就是站在武道大天人中的頂點,若再聯手,此等能為,足以想像。

  也難怪,作為魔道六宗之一的幻魔宮會讓兩人共同執掌幻魔七宮中比較重要的禁地宮。

  相較於在場大修,這些天人榜上的強者,無一不是天人境界中真正的頂點人物。即便於他們的眼界來說,也有些近似於傳說。

  「光暗聖子,命星雙耀,光暗相融,左眼金白如日,右眼漆黑如淵.」

  一眾對談中,陳平安獲悉了不少有用信息。

  交流小敘間,他也沒有如此前那般,只是一味的汲取聽聞,過程中,他也偶爾聊了一些西荒趣事,地貌風土。

  有寶沙散人這個西荒出生,眼界閱歷作為背書,他的一番談論,自然沒有絲毫問題。

  他雖從未去過西荒,但一應的談論,仿若就是親身經歷一般。

  如此氛圍下,在場幾人,自是其樂融融。

  期間,還有大修談到了前不久更新的潛龍天驕,大有指點江山的意思。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於他們這等層級而言,一群不到五十的潛龍天驕,確實是與小輩無異。

  放眼潛龍榜,也就風陵引與他們同屬同境,能讓他高看一眼。

  至於其他人,雖不至如普通小輩那般對待,但要說態度好上多少,那自是不可能的。

  畢竟,背後談論,與當面相處,一應姿態,還是不一樣的。

  當面接觸,念及對方天資潛能,終究還是要顧及一些。

  但背後,那就不一樣了。

  值得一提的是,幾人交流,還提到了距離他們最近,鎮守北山大關的莽刀陳平安。

  這位在前不久傳出消息,於碧蒼地界蒼龍州境,強勢擊敗二境資深天人,黑鴉老怪的絕代天驕。

  「不到三十,便有如此成就,天資確實恐怖。 如此進境,只怕不用一甲子,便能與我輩同列!」

  有天人大修面露一絲驚嘆,做出中肯評價。

  「此次聞天盛事,對方應也是會來,到時候倒是可以接觸一二。」有大修含笑說道。

  「刀道奇才,不足三十的武道天人,如此天資徐道友,以為如何!?」

  幾人交流間,還有大修提議,詢問著陳平安意見,讓他出言點評幾句。

  陳平安面色儒雅,心中木然,象徵性地說了幾句。

  「天資可圈可點,至於其他

  不過爾爾。」

  一番言談,倒是讓其他幾人,不由多看了他幾眼,猜測著他的身份根腳,為何眼界如此之高。

  當中,幾人交談,還提到了其他潛龍天驕,如江無涯,獨孤伊人,玄洛璃等人,甚至於如那血獄門少主也提了幾句。

  此外,還有此前一直強勢,近來卻是面臨頹勢的天羅聖女,如今排名早已落在了十名之外,漸漸跟不上當代潛龍的第一梯隊。

  「天羅妖女,天羅教三千年才情第一

  可惜了。」有大修感嘆。

  「可惜什麼?」另有大修調笑:「難不倒,你還惦記她的太陰之體不成?」

  說話的大修哈哈一笑,並未多言。 只是看那姿態,心思如何,倒是隱隱可見。

  「魔道妖女,進境漸弱,倒也是天佑,若魔道昌隆,吾輩修行者,如何除之!?」有大修義正言辭道。

  此一言,迎來不少人應和。

  對此,陳平安不置可否,並未表態。

  除了天羅聖女,那藥王谷秘傳,陸夢瑤,也在幾人的對話中。

  對方與天羅聖女一般,也是起步極快,天資如燦,但近來已經跌出了王朝頂尖妖孽的範疇,在潛龍榜第一梯隊中,淪為平常。

  「這陸夢瑤.」

  陳平安不由深想。

  見到天羅聖女的真實境況,他不由猜測對方的情況會不會也是類似。

  看似泯於眾人,實則暗暗蓄勢。

  不過轉念一想,他便微微莞爾,不再多想。

  一場小會,終是盡興。

  陳平安所得頗多,在與眾人言談告別,互通信息後,便是離開了這場小會。

  而他離開的情景,自然也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

  「走了?」

  骨老鬼站在遠處,與一眾同道相敘,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冷意。

  拿了老鬼的東西,還想就這麼輕易走了!?

  骨老鬼冷哼一聲,手中骨杖微微發出蒼白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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