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聽牆角
這茶樓是沈世柏的,掌柜一看來人是沈景寧,親自將人帶到包間,十分靈性地抽開牆壁上一個四方木板,隔壁的聲音霎時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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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放心,只有您能聽到對方說話,他們聽不到您說話。」
語畢,他眼觀鼻鼻觀心,一作揖就要退下,卻在看到門口邁進的皂靴時,退讓在了旁側。
裴寂牽著小短腿沈煜。
沈煜瞪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控訴沈景寧:「先生說姐姐來聽人牆角是頂好玩兒的,姐姐為何不帶先生和煜兒。」
裴寂一撩袍,在窗邊落坐,行止間一派風流倜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和她旁邊的四方凹槽。
沈景寧:「……」
其實她平時很正直的,不隨便偷聽人牆角。
「那個……」她覺得她應該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都是小人自作主張,」掌柜睜著眼睛說瞎話,還說著一臉純良,「小人只是怕將軍無聊。」
這麼善解人意,下次不許了。
「送些點心和茶水。」沈景寧說著給了月影一個眼神,月影掏出把銀裸子塞進掌柜手裡。
掌柜推辭,月影大方道:「拿著,拿著,反正是你們東家的。」
她話音還沒落地,卻見沈世柏捏著把扇子正溫笑著從三樓下來,向掌柜:「下去吧。」
沈景寧:「……」
她就想聽個牆角而已。
隔壁茶博士上完茶已退出去。
「孟姐姐……」
沈若瑤話一出口,沈景寧便松下一口氣。
陛下令陸巢今日必須了結湯氏的告狀之事,今早她出門時,大伯還沒有決定替他走安王的關係。
她還以為只有沈若瑤和陸懷風兩人來了這間茶樓,擔心陸家狗急跳牆,又使出下藥的陰招來利用沈若瑤。
沈若瑤喜歡陸懷風,若昏了頭招架不住,跟他鬧出風言風語,吃虧的只會是沈若瑤。
唇邊被餵了塊綠豆糕,沈景寧垂眸,見沈煜還給她端來杯茶水。
反正隔壁屋有三人,不會發生什么小孩不宜之事,沈景寧索性將沈煜抱起放到她面前的椅子上一起聽。
裴寂從牆邊擠在一起的兩個腦袋上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沈世柏也看了一眼,慣常掛在面上的笑里夾了絲淡淡的悵然,抬手給裴寂斟了杯茶。
牆那邊已經寒暄畢,進入正題。
「聽說懷風哥哥來找你,我怕你誤會,就讓懷風哥哥也帶我來,親口給你解釋。」
沈若瑤聲音懊惱,「我幫姐姐,原本是不忍看姐姐被帶回湯家守寡,真的沒有跟你搶懷風哥哥的意圖。」
「可兩家長輩說,不能因為我景寧堂姐,壞了沈、陸兩家多年情分,這才決定婚期不變,讓我替景寧堂姐嫁給懷風哥哥。」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問得小心翼翼,「孟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又連連急忙發誓,「懷風哥哥你放心,我很喜歡孟姐姐和安安的,以後……以後……」
安安是孟靜姝生的兒子的小名。
孟靜姝看著沈若瑤嬌嫩單純的臉上飄出兩朵紅雲,心下暗恨,她當真瞎了眼,竟沒看出這還是朵綠茶。
「湯氏如今肯放了我,我感謝若瑤妹妹都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
孟靜姝故意問,「你真的不介意,懷風有我和安安?」
「不介意的。」
沈若瑤愛慕而又嬌羞地看向陸懷風,「方才來的路上,我還和風哥哥說,安安這么小,你們住在外面不安全,要不還是回陸府住。」
「若瑤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比沈景寧好,我今日就帶你們回府。」
陸懷風一臉的疲憊色,絲毫沒有定了新婦的喜意。
「……多謝若瑤妹妹了。」
孟靜姝不動聲色盤算,相對於沈景寧,沈若瑤好對付多了。
她一定不會允許沈若瑤生下孩子,跟她的安安爭繼承權。
曾對原身有過恩的那位主,要她盯著陸家。
他要兵權在手的陸家效忠他,總不可能是為了玩兒。
等那位真奪得了皇位,到時候陸懷風和陸家還不都是她們母子的。
「姐姐不怪若瑤就好。」沈若瑤知道陸懷風還沒愛上她,懂事地告辭,「懷風哥哥和孟姐姐肯定還有話要說,那若瑤就先回去了。」
陸懷風看著這樣的她,身上那股子憐香惜玉的勁兒又出來了,道:「婚期倉促,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若瑤臉紅彤彤的,低眉嬌羞,「能嫁給懷風哥哥,是若瑤的福氣。」
……
沈景寧直聽得生氣,走到桌前一言不發倒了兩杯茶灌下,壓了壓。
沈世柏溫笑看她:「大房已經跟陸家商定,今日下聘,隨他們吧。」
沈景寧氣道:「大伯這是想把沈家往死地里拖。」
沈世南答應走安王的門路,替陸家安撫湯氏,若說單單只因沈若瑤想嫁給陸懷風,別說她不信,鬼都不信。
安王舅舅是什麼人?
那是曾兩次差點奪到皇位的人。
陸家是什麼人?
那是有實打實兵權的一方統帥。
沈世南上趕著給安王和陸巢牽線搭橋,他當真以為現下皇宮裡高坐龍椅的那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角色嗎?
若景帝當真好對付,四年前先帝駕崩時,成王和安王能輸給他?
「我保不齊哪天叫個泥瓦匠來,將這宅子一分為二,他過他的,我們過我們的。」
沈景寧說話間一轉眸,裴寂正盯著他,眸色莫變。
「怎麼了?」她剛問完,透過窗,看見沈若瑤出了茶樓,已湧入長街的人流里。
「你們慢慢喝。」沈景寧拿起長劍,牽起沈煜,道,「讓我再去掙扎一下。」
沈世柏笑著搖了搖頭。
未過多時,裴寂便看到沈景寧的身影出現在樓下。
她抱起沈煜,走得大步流星,裙擺翻飛,哪怕長街上那麼多攢動的人頭,他還是一眼就能看到她在哪裡。
「沈若瑤和陸懷風的親事,聽說是端淑太妃促成的。」
沈世柏捏著扇子敲著掌心,「如果說她在為安王拉攏陸巢,未免太明顯。」
「用一個人,未必要拉攏,」裴寂捏起塊綠豆糕,「陸巢曾是成王的人,手裡握著八年前他們一起合謀偽造謀反案的證據。」
「若安王拿到那些證據,陸巢和成王就只能聽命於他。」
沈世柏看著裴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可景寧退婚那日,我們什麼都沒找到,東西真的在陸巢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