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調查我?
「不過趙叔,您當初是怎麼逃出來的?還有沒有……其他人……」
宋嫻晚的話說到最後,越來越小聲。
她迫切地想知道當初那場災禍里,究竟還有沒有生還。
好似這樣就能代表,她從此在這世上,也還有親人在。
「沒有了,我後來回去查看過,也點了屍體,除了姑娘和我,都在這兒了。」
趙成緩緩吐出一口氣,透過破敗的窗子,看著外面早已被火燒毀的大樹。
「姑娘也別灰心,我這次來找您,只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當年的事情,是有人陷害,您還願不願意復仇?」
他有些不確定,因為那日在驛站時,他聽宋嫻晚喊秦頌亭表哥。
看她穿著和打扮,也沒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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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平靜安好的日子,真的很好,所以在遞出紙條和短刀時,他甚至有些猶豫。
「我如今是永寧侯府的表姑娘,宋少華早亡原配的女兒,宋嫻晚。」
「去永寧侯府,也是我查到,當年的事情,同永寧侯府也有關係。」
無論是她的仇,還是自己的仇,都在永寧侯府,所以她才要去那裡的。
「姑娘……」
「我早就知道,那件事有蹊蹺。」
趙成扭頭看向宋嫻晚,似是感到有些欣慰一樣。
原來她也覺得那件事不正常。
「我查到一些線索……」
趙成開口將自己查到的東西告訴宋嫻晚,兩人正在談著話,外面突然傳來了茯苓的聲音。
帶著幾分驚訝和慌張的喊出大少爺三個字。
「趙叔,我就在永寧侯府,今後你若是要尋我,就差人給我傳信,後門的王婆子是自己人。」
聽到茯苓的話音後,宋嫻晚快速跟趙成交代了一句。
「好。」
見宋嫻晚著急,趙成也知道她是還有事要辦,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轉身從另一個門離開了。
下一瞬,本就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房門被打開。
「表哥?」
宋嫻晚也發出和茯苓一樣的語氣,就好似怕秦頌亭發現什麼一樣。
「藏什麼了?見到我這般害怕。」
秦頌亭微微挑眉,緩步朝著宋嫻晚走過來,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步步緊逼,直到將人逼到逼仄狹隘的角落,讓她無路可逃。
宋嫻晚的後背抵在斑駁牆面上,潮濕的霉味混著檀香侵入鼻腔。
秦頌亭垂眸時,她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像是黑蝶停駐在雪地。
他指尖掠過桌上積灰,突然握住她藏在袖中的手腕。
「嗯?」
袖中短刀貼著肌膚發涼,宋嫻晚卻感覺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莫名發燙。
「尋訪故友,沒想到會遇到表哥。」
她抬起濕漉漉的眼,任發間絹花掃過他下頜。
尾音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綿軟,袖中手指卻扣緊了刀柄。
秦頌亭低笑:「故友?」
「燦燦,她叫燦燦,是……常祿縣縣令的女兒,只可惜,早就死了。」
宋嫻晚低頭,帶著幾分遺憾地說出這句。
這個名字卻讓秦頌亭半眯了下眸子。
燦燦?
「我之前來鄉下看莊子上的佃農,遇到了她,興趣相投就成了好友。」
「後來她父親被捲入通敵的罪名,滿門抄斬,她也不在了。」
宋嫻晚淡淡地解釋著,平靜的語氣中,依稀還能聽出幾分落寞。
可秦頌亭想的卻是,真巧。
前腳她才在老尼姑口中得知了燦燦這個人,後腳就從宋嫻晚口中得知了死訊。
只是……
「什麼時候死的?」
這話問得著實很沒禮貌,但從秦頌亭口中說出來,倒也……合理。
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後,宋嫻晚才回了句:「大概是我被送進佛堂前吧。」
「說謊。」
話音剛落,秦頌亭便反駁了她。
「表哥怎麼會覺得我在說謊?莫非……你派人調查我?」
宋嫻晚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像是在生氣一樣。
秦頌亭卻不為所動,他湊近宋嫻晚,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宋嫻晚的臉頰,慢慢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巧了,我恰好知曉常祿縣縣令那樁案子,他被斬於秋後,而你被送進佛堂,是在夏日。」
窗欞縫隙漏進一縷風,吹散了桌上的香灰。
宋嫻晚盯著那點灰燼落在秦頌亭玄色袖口,像是雪落在墨池裡。
「表哥倒是查得仔細。」
她忽然仰起臉笑,眼尾洇開的胭脂像揉碎的桃花瓣。
「我這些年總在生病,記性時好時壞的,可也不會記性差到連自己好友的亡日都記不得。」
腕間力道驟然收緊,短刀金絲纏柄的紋路硌得生疼。
她看見他衣襟上銀線繡的松針泛著冷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獵豹追逐獵物,露出兇狠的目光,試圖讓獵物停止掙扎。
晨光順著殘破的窗紙爬進來,將秦頌亭的影子拉得細長,宛如懸在頭頂的劍。
「宋嫻晚,你的心,跳得很快。」
他鬆開她,指尖頓在她心口的位置。
她眼眸輕顫,低下頭去。
「因為我怕,怕表哥去查,燦燦其實沒有被斬殺,而是逃了出來,只可惜,最後卻也命不久矣。」
「柳州多雨,她死在一場大雨里,在野狗啃噬她時,我趕走野狗,用手帕包了僅剩下的一截斷臂。」
「佛堂後有一座墓碑,表哥既然都查到了那裡,為何不上山去看看?」
尾音終於帶出哽咽,像繃到極致的絲弦猝然斷裂。
卻讓秦頌亭聽出幾分荒謬般的譏諷。
秦頌亭後退一步,細碎的目光就這般打量著宋嫻晚,似乎是在辨別她話語中的真相。
半晌,他轉身,什麼都沒說。
宋嫻晚唇角勾起無聲的笑。
這些話,沒有一句是假話,所以他才會信。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聽到秦頌亭平靜的話語。
「燦燦姑娘若在天有靈,定會感念表妹這番心意。」
回程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宋嫻晚閉目假寐。
袖中短刀貼著手臂,不肯鬆懈片刻。
車簾外飄來秦頌亭與白霖的對話,很輕,她聽得卻很真切:「......去查佛堂後山的墳,帶仵作開棺驗骨。」
大理寺的仵作自然有驗證的法子。
她蜷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
墳墓是真的,棺中也確實有具少女骸骨,左臂缺失,頸骨斷裂。
阿姐,你在天之靈,也一定會保佑我這次,虎口逃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