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布政使
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宋隋珠抬眸望去,見是一眾人馬奔馳而來……
有人下了馬,那本懶散的面容上如今卻是一臉肅穆。
「太子殿下!」有官員忙迎了上去,「京兆尹府衙的糧食根本不夠,如今除了朱雀大街還有崇文門大街損失的最嚴重,其它街道也都有相應破損,這次火災損毀的大小街道共計一百多條,百姓死亡的粗略估計也有上千人,還不說傷者也有上萬人……只憑府衙那一點儲備根本不夠啊!」
「此事……本宮會向父皇稟明,你先統計傷亡人數,凡事先緊著百姓,做好善後工作,父皇已發了話,令工部修繕京都損毀街道,本宮從私庫里已撥了些錢糧,其餘的本宮會再想辦法的!」
濃煙尚未散盡的朱雀大街上,太子李琰的皂靴碾過焦黑的木樑,暗金蟒紋的衣擺掠過斷壁殘垣。
那官員悻悻道:「怕是也只能解幾日燃眉之急。」
太子面色沉重,也未多說什麼,只是轉過視線時,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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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正好就看見陸硯修走到女子身旁。
「沒事吧?」
陸硯修看著宋隋珠道。
宋隋珠搖搖頭,「藥瓶拿給了救人的醫女了,至於這位老者,接下來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她能做的已然做了,再多,她也不知如何。
「太子殿下在那邊。」宋隋珠回過神道。
陸硯修這才留意到不遠處的一群人。
怕是關心則亂,什麼時候視野里只注意到某人了。
「過去吧。」他提醒道。
宋隋珠點頭,正欲起身,他的一隻手已然伸出。
她愣了一下,終究將手放了上去,掌心的溫暖觸及,她忽而被人拉了起來,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髮髻,隨著陸硯修走了過去。
「見過太子殿下。」她不忘行禮。
太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輕輕掠過,停在了宋隋珠身上,「宋小姐怎麼也在這裡?聽說你家兄長此刻還在刑部大牢……」
他的目光帶著審視。
宋隋珠垂著眸,「回稟殿下,臣女剛剛從刑部大牢出來,本就是給阿兄送點衣物,可昨夜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臣女一時心憂,所以想來此處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太子聞言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腰間玉珏,「宋小姐倒是心繫百姓,只是……」他忽然向前半步,靴尖幾乎要碰到宋隋珠的裙裾,「昨夜火起時,不知令兄在這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宋隋珠的耳墜在風中輕晃,一時有些愣神。
按理說太子是知曉她的身份,她就是個假千金而已,就算此事真是宋家乾的,她又能知道什麼。
她撇過視線看了一眼陸硯修,眸中帶著疑惑。
陸硯修似有些無奈地喚了一聲,「殿下。」
太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緩和了神色,「罷了,本宮不過隨意一問,宋姑娘,這裡不是一個姑娘家該來的地方,還是儘早回府吧,眼下宋家可是多事之秋。」
宋隋珠微微仰頭,對上太子眼底跳動的幽光:「殿下,臣女也想略盡綿薄之力,無論這件事與我阿兄有沒有關係。況且,眼下正需要人手不是嗎?」
若能得了太子的同意,哪有人阻攔她出府,更何況這也是一個在太子面前露臉的好時機。
陸硯修突然咳嗽了一聲,從袖中拿出一個焦黑的竹筒。
「剛剛在北街那邊拾得的火摺子。」陸硯修用帕子裹住竹筒,遞給太子,「殿下,請看,應是南疆烏竹所制,遇水不滅。這樣的好東西,倒像是工部去年為北境軍特製的引火器。」
太子的眸色又沉了幾分,「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太子轉身,忽而想起什麼,「對了,宋小姐說想盡綿薄之力?」
宋隋珠不卑不亢迎上前:「殿下,臣女自知力量微薄,但有需要殿下只管吩咐。」
太子目光微動,眸光掃向了她,「哦?那不如你來說說如今這京兆尹府物資匱乏,該如何救這麼多百姓?或者說……宋小姐能讓宋府也掏出內宅的銀兩和糧食來幫助這些百姓?」
宋隋珠微愣。
「比起口頭上的,宋小姐還是得拿出點實際的行動。」說著,眸光掃向宋隋珠滿是傷痕的手,「只是這樣可不夠呢!」
宋隋珠垂眸,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只誠懇回覆:「殿下說得不錯,如今京都大小街道受災,許多物資儲備怕是都沒了,但僅憑宋府怕也不夠,臣女願意回府試著勸誡父親和母親,以我宋府帶頭,提議皇城附近的權貴和富商一起捐獻物資,幫助這些災民。」
太子眸光微亮,盯著她輕笑了一聲,「宋小姐倒是很有想法。」
「那就看宋小姐的了!」他點了點頭,「宋小姐若能讓宋家出資,這布政使一職暫由宋小姐擔任如何?」
宋隋珠眼前一亮,這樣的機會她自不會錯過,正欲應了,陸硯修卻拉住了她,「宋隋珠並未參加吏選,殿下這如何使得?」
太子卻沒有應他,「宋小姐如何想?」
宋隋珠只道:「臣女願盡綿薄之力。」
太子點頭,「那就等宋小姐的好消息了。」
宋隋珠點點頭,又道:「殿下,還有一事。」
太子疑惑。
「如今傷者太多,殿下可否讓人在街頭髮放告示,招募有經驗的醫者和健壯的青壯年。前者負責救治傷者,後者負責分發食物、組織秩序、搭建臨時住處。」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倒是想得周全。」
太子轉頭看向一旁的官員:「照著做吧,一個小女子都比你們主意多,有事可以多問問宋小姐。」
一旁的官員忙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臣這就去安排。」
太子點點頭,目光又落在宋隋珠身上:「宋小姐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宋隋珠斂衽行禮:「臣女駑鈍,也只能想到此了。」
她也曾做過乞兒,自然知曉面對可憐的食物時,最怕發生的場面是什麼,若是一哄而上,只會造成更難堪的場面。
太子沒有多言,只看了一眼陸硯修,「等會兒來東宮。」
陸硯修垂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