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母親
宋隋珠跟著中年男人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秦淵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不要輕易跟他們走,我們還有機會脫身。」
他語氣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宋隋珠腳步一頓,回頭望向秦淵,卻見他眸色深沉,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他的擔憂。
她心中明白秦淵的顧慮,可她心底那股想要探尋真相的渴望,卻如同野草般瘋長,讓她無法抗拒。
中年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宋姑娘莫要害怕,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請你去一個地方談談。如果你不跟我們走,恐怕會有更大的麻煩。」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更大的麻煩?」宋隋珠咀嚼著這句話,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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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如同身處迷霧之中,前路茫茫,不知方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或許去看看也無妨,說不定能得到一些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
想到這裡,宋隋珠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向中年男人:「好,我跟你走。」
秦淵見狀,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擋在宋隋珠身前:「不行,我必須跟著一起去。」
中年男人似是早有預料,並未反對,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可以,那就一起吧。」說罷,他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馬車樸實無華,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宋隋珠和秦淵先後上了馬車,車廂內空間逼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神寧靜。
車輪滾滾,馬車一路向北,朝著未知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寂靜無聲,只有車輪碾壓過路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宋隋珠的心臟。
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這趟旅程漫長而煎熬,日升月落,周而復始。
宋隋珠和秦淵幾乎沒怎麼交流,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宋隋珠感覺馬車停穩後,便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
朱紅色的門匾上,赫然寫著兩個燙金大字——「清風」。
府邸門前,兩排侍衛身著黑衣,面無表情地站立著,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中年男人率先下車,然後伸手扶著宋隋珠下來。
秦淵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穿過雕樑畫棟的長廊,繞過曲徑通幽的花園,他們來到了一間書房前。
中年男人輕輕叩響房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推開房門,一股濃郁的墨香撲鼻而來。
書房內布置簡潔雅致,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
一個白髮老者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深邃而慈祥。
「你終於來了。」白髮老者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目光落在宋隋珠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宋隋珠看著面前的白髮老者,心中充滿了好奇和緊張。
他的眼神,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五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白髮老者示意他們坐下,然後緩緩開口道:「你應該叫我……」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著宋隋珠,一字一句地說道,「爺爺。」
「爺爺?」宋隋珠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她耳邊嗡嗡亂叫。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像一記重錘,砸得她暈頭轉向,幾乎站立不穩。
她有親人了?
秦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頭蹙得更緊。
似是難以置信般,她盯著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你真是我爺爺?」
老者看著宋隋珠,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淚光。
「唉,孩子……」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宋隋珠的臉龐,卻又像是怕驚擾了她似的,停在了半空中。
「這些年,你受苦了。」他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愧疚。
宋隋珠愣愣地看著他,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狂奔在記憶的荒原上。
乞丐,替身,牢獄……這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這位老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所以我……到底是誰?」宋隋珠哽咽著問,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定。
老者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我乃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禪,而你的母親,就是我的女兒,崔子熙。」
「崔子熙……」是母親的名字,宋隋珠艱難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秦淵,見他沒有否認,她知道老者說的是真的。
「那……母親在哪?」她心中忽而充滿了期待,可似乎不知為何又多了一絲害怕。
「她……她死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
「死了?」宋隋珠心中湧現難以描述的痛意,她費心想要尋回身世,可如今卻得到了答案……
母親,死了。
「為什麼?」她嗓音乾澀地問道,似是難以接受。
「子熙她自找就十分出眾,才貌雙全,後得長公主殿下賞識,被舉薦為清河郡君……」
清河郡君!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宋隋珠記憶的迷霧。
她仍記得上黎曾對她提到的,也記得沈廉曾給她講過的。
清河郡君……因參與某件謀逆案被誅殺,但最終下落不明……
可如今,眼前的這位老人,說她死了……
「唉,子熙她……她是被冤枉的。」崔禪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當年,我被奸人蒙蔽,誤以為她參與了謀逆,親手將她……」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老淚縱橫,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錐心刺骨的夜晚。
宋隋珠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秦淵連忙扶住她。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崔禪,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悲慘。
「您……親手殺了她?」
崔禪老淚縱橫,「雖未親自動手,可與動手無疑啊……」他滿目沉痛,「為了不連累清河崔氏滿門,我親自將她逐出家譜,趕出家門,與她劃清界限……」
「後來,有嫉恨她的族人竟夥同……夥同那些陷害她的人一起追殺她……」
宋隋珠後退一步,緊咬牙關,「那那些害她的人呢?」
「有的依舊高高在上,有的……已經被我處置了……」
「包括那些害她的族人嗎?」她繼續追問。
崔禪沒想到她死咬著這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
「既然母親已被您逐出家門,您……又何必再認我?」宋隋珠心中多了一絲恨意,卻不知從哪兒來。
老爺子嘆了口氣,「也是這幾年我才想明白當年事情的緣由,禾兒,你可願意原諒爺爺?」
「禾兒?」
「是啊,孩子,這是你的乳名……」老爺子似是回憶過去,「當年你娘跟著百姓們一起種植,恰逢你出生,便有了這個乳名,你也曾在崔家待過幾年的,你小時候,爺爺還經常抱你呢!」
「母親定是位極好的女官吧?」宋隋珠忽略掉他說的關於自己的那些。
老爺子點頭,「唉,當年清河郡人人莫不稱道,若非……」
「您剛剛說,那些害母親的人還有人高高在上?是京都的要員嗎?」宋隋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顫抖著問道。
「老爺子!」秦淵終於打斷了二人,「先生說了,這些事不該少主參合進來!」
「崔澤他……最近好嗎?」老爺子問道。
秦淵點頭,「勞老爺子掛念,先生一切都好,但先生說了,如今少主既然忘了一切,就簡簡單單做她自己就好。」
宋隋珠搖頭,堅定地道:「不,我要知道一切,既然我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世,我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宋隋珠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崔老爺子,「請您告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