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想要你……


  入夜。

  靈堂里靜悄悄的。

  布幔隨風輕輕擺動,發出細微而低沉的聲響。

  淒涼,悲切。

  薄行止的遺像,面容安詳。那雙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在靜默中仿佛在訴說著生前的故事。

  明朗給水晶棺下的長明燈添完燈油。起身,赫然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現在廳口。神色一緊,叫了一聲,「二爺?」

  桑榆晚心裡輕輕咯噔了一下,捏緊手指,看了過去。

  慘澹的光影里,換了孝服的容止長身玉立。

  闊步走來,冷傲孤清又盛氣逼人。

  

  他淡淡地環視了一圈,薄唇輕啟,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大嫂,你下去休息,今晚我來守靈。」

  桑榆晚唇角微勾,「不用了。」

  容止頓了幾秒,嗓音低沉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應當顧惜自己的身體。」

  這話,就像一根細長的銀針,深深扎進了桑榆晚的心裡。

  話里話外。

  諷刺至極。

  她臉色一白,指尖狠狠抵住了掌心,「明朗,你先下去。」

  明朗看了容止一眼,不安道,「夫人?」

  「下去。」桑榆晚眉眼染了些怒氣,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明朗心頭一抖,「是。」

  桑榆晚見他走遠,目光一沉,俏臉覆了一層霜雪,「說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七日前的問題,今天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

  容止眼帘微垂,凝著她的臉,幽邃的眸仿若深幽的潭,「如果我說,我想要你……」

  桑榆晚心臟跳停了一秒,一股怒氣竄到了天靈蓋,「薄容止,你太放肆了。」

  「叫我容止。」

  低沉的嗓音,似帶著一種別樣的蠱惑。

  桑榆晚頓時羞憤不已,眼底紅紅的,無端端生出一種美人動怒的風情,「我是你大嫂。」

  容止涼涼開口,「我不姓薄。我姓容。」

  桑榆晚一怔。

  他姓容?

  容止又道,「六年前,我就已經不是薄家人了。」

  桑榆晚眉心重重跳了跳,心裡頓時驚疑不定。擰緊眉心,憤恨道,「你既不是薄家人,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容止的目光明顯暗沉了下來,「我來送送大哥,好歹我與他有幾年的兄弟情分。」

  桑榆晚不禁諷笑,「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難不成你也是薄行止的男……」

  心跳一緊,「朋友」兩個字吞回了腹中。

  容止薄唇輕抿,「我的性取向沒有問題。」

  桑榆晚聞言,心跳突突,臉色一下紅了起來。

  他有沒有問題,她很清楚。

  除非,他男女通吃。

  容止見她沉默,又說了一句,「我不喜歡男人。」

  桑榆晚愣了下,面紅耳赤,冷聲道,「你喜不喜歡男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容止眉心閃了閃,眼眸微眯了一下。

  她微仰著頭,眸中跳躍出兩簇怒火。

  容止眼眸低垂著,濃睫覆在其上。

  四目交錯。

  曖昧摻雜進空氣里,不受控地發酵,絲絲縷縷在兩人心上擴散。

  桑榆晚起伏著胸口,「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想要什麼?」

  容止身體微傾,目光與之平視。

  「我想要個孩子。」

  末了,還補充了一句。

  「我和你的孩子。」

  每一個字,都帶著極重的壓迫力,讓桑榆晚心跳加速。

  她瞪著他,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憤怒和恨意。

  「容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容止緊緊地注視著她的眼睛,眼神里似乎籠罩了一層薄霧,裡面有兩團炙熱的火焰在燃燒。

  目光熱烈,帶著期待。

  「除了孩子,我什麼都不要。」

  他再次開口。

  低低沉沉的聲音,如同海嘯席捲。

  深入骨髓的寒冷,一寸寸凍結了桑榆晚的血管。

  她僵在原地,指骨隱隱泛白。

  容止腳步一轉,走到祭拜的蒲團前,跪坐好。

  過了好一會兒,桑榆晚才稍稍回神。咬牙,半低著頭,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

  「有種看著你大哥,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容止看向薄行止的遺照,眸光沉了沉,不輕不重地吐字。

  「比起不相干的人,大哥更希望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繾綣的聲線,溫柔,入了骨的偏執。

  桑榆晚心頭大震,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快要站立不穩。

  她慌忙坐下,雙手緊緊的攥著椅子扶手。

  緩了緩,她怒極反笑,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

  他想要的,竟然是孩子。

  夜風徐徐,仙香繚繞。

  靈堂內的空氣本就有些涼。風一吹,桑榆晚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容止擰眉,關心道,「回屋休息,這裡有我。」

  桑榆晚沒覺得他這是在體貼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唇角輕勾,「薄行止和你,真的只是兄弟關係?」

  話音落下,水晶棺下的長明燈如烈火烹油一般,「滋滋」炸開。

  靈堂內的氣氛,莫名的詭異。

  桑榆晚的心突突直跳,無端湧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容止臉上沒什麼表情,反問了一句,「你以為我們是什麼關係?」

  桑榆晚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揪緊了孝服,心臟隨著他的這句話極速往下沉。

  「薄行止死了,你正好奪位,為什麼要把機會『讓』給我?」

  容止眼眸微抬,不動聲色,卻壓迫感十足,「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桑榆晚表情微滯了一下,冷笑,「我想要,你就要幫我?」

  容止面色無波無瀾,「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得到。」

  桑榆晚太陽穴重重跳了跳,「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喜歡你,你相信嗎?」

  容止嗓音低磁,像碎裂的玻璃片,一點一點割裂理智的弦。

  桑榆晚頭上有如驚雷炸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你和薄行止,還真是好兄弟。」

  容止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很直。

  「他是他,我是我。他欺你,騙你。我卻未必。「

  桑榆晚臉色驟變,怒意如潮水般湧上臉頰。她抓住椅子扶手,憤然起身,冷凝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容止,從今往後,記住自己的身份。你要再敢跟我說這些混帳話,我一定家法伺候。」

  容止薄唇半勾,「想要坐穩家主之位,孩子是關鍵。」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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