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人知曉
翌日清晨。
阮清徽方才用完膳,禾夏便領著一個丫鬟入屋。
「夫人,這位是側夫人院中的秋霞姑娘。」
秋霞聞言,動作雅致地行了屈膝禮,語態不卑不亢,「奴婢秋霞,見過夫人。」
言罷,她補充道,「侯爺吩咐奴婢前來,欲求些滋補之藥,以調養側夫人之體。」
阮清徽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只覺得這人面熟,略一沉吟,便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沈靖安精心栽培,專為守護慕荷安全的女侍衛嗎?
阮清徽不緊不慢道:「庫房的鑰匙,我昨日已轉交予側夫人,需要什麼,你們自行去庫房中取便是。」
秋霞聞言,身形微微一頓,隨即輕聲答道:「奴婢這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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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秋霞的身影消失於門後,立於室外的麥冬悄然步入屋內。
「夫人,」麥冬輕聲稟報,「方才那人是侯爺今晨新派去側夫人院裡的下人,除了秋霞外,侯爺還派去了三人,分別喚做春笙,夏蟬和冬暮。」
「嗯,往後玉瑤苑那邊,便無需再盯著了。」阮清徽吩咐道。
她目光沉靜,言及那四人,乃是沈靖安精心培育的耳目。只因初抵此地,對玉瑤苑的布局尚不熟悉,故而未曾察覺到麥冬在那兒暗中盯梢。
若是被發現了,只會導致麥冬過早被慕荷盯上,而慕容柯此時又同慕荷有了交集,她擔心慕荷再次讓慕容柯對麥冬下手。
只能讓麥冬儘早抽身。
「至於你在玉瑤苑中布下的眼線,也暫且斷了聯繫吧。」
麥冬聽令。
阮清徽整裝完畢,瞥見沈雲羨正隨著夫子孜孜學習,便乘坐馬車先行去往阮府。
早些時候,阮清徽已遣人向阮府遞去書信,言明今日造訪之意,故而阮二哥特地未去鋪中忙碌,留在府中相待。
「小妹今日怎如此早便來了?莫非是昨日於府中受了那忠勇侯的氣?」阮二哥幾步上前,眉眼間閃爍著關切。
阮清徽輕輕抬手,鵝黃色的翠鳥斗篷自肩頭滑落,禾夏抱著斗篷順勢退到一旁。
阮母知曉二人有話要說,便體貼的未來打擾,而阮父則是早早去了鋪子,不在府中。
阮清徽輕輕揮手,示意屋內的下人盡數退下,直至書房內僅餘她與二哥兩人。
她緩步至二哥面前,直奔正題,「二哥,當初大哥在戰場上屢立奇功,可大哥戰死沙場之時,卻未曾聽聞朝廷有絲毫表彰或補償?」
阮二哥聞言,眉宇間不易察覺地輕蹙了一下,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阮清徽敏銳的目光。
阮二哥啟唇,故作輕鬆道:「政令有規,商賈之家不得涉足仕途,二哥我既已投身商海,朝廷自然只能以金銀財物相贈,以表慰藉。不過,小妹今日忽然提及此事?」
「朝廷當年因為戰事,國庫空虛,是以朝廷必然不可能拿出金銀補償本就不缺金銀的阮家。」阮清徽逐字分析。
「而大哥白事才過一日,一道聖旨突如其來,將我許配予忠勇侯府。彼時,我心中雖有疑慮,暗揣這樁婚事或許是以兄長赫赫戰功為媒,換取而來。然細細思量之下,又覺得此事有蹊蹺。」
「倘若大哥的赫赫戰功皆換做天子賜婚,那麼這些年來,忠勇侯府內寵妾滅妻的風波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聖上豈會置若罔聞,坐視不理?可遍觀阮府上下,我又未曾察覺聖上有絲毫偏袒或援手之意,著實令人費解。」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此事,越想越覺得此事並非像平安郡主口中那般簡單。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來尋求二哥解惑。
阮二哥見她此番竟能抽絲剝繭,未全然被情感所蔽,不禁面上露出一絲讚許之色,笑道:「難得在關乎那傢伙的事上,你沒昏了頭腦。」
「你既然已經猜得差不多了,為何還要來問我?」
阮清徽目光灼灼,望向二哥,輕聲探問:「長兄以赫赫軍功換來的,絕不僅限於我與忠勇侯府的聯姻,二哥可有所頭緒?」
只見阮二哥搖頭,唇邊泛著一絲苦澀:「這之中的詳情我也不清楚。」
「連二哥也不知情嗎?」阮清徽的眼底掠過一抹錯愕與迷茫。
阮二哥輕輕頷首,「當初只知道大哥從軍,可他送回來的書信中,隻字不提征戰何地,也從未提過那所謂的屢立奇功又是何功。」
「若非後來朝廷的一紙賜婚突如其來,我與爹娘險些要以為大哥是在外做了那逃兵的行徑,因羞於啟齒,才遲遲未歸。」
「這件事我也側敲旁擊問過一些軍中士兵,可無人知曉大哥從軍到底立了何功勞?又為何會死於戰場。」
言到此處,他眼中也浮現薄薄的迷茫。
數載光陰,他四處奔波,只為揭開這樁陳年舊事的真相,遺憾的是,至今他未得到任何線索。
想當年,大齊與昊國烽火連天,若兄長真在那場戰役中斬將奪旗,立下赫赫戰功,軍中上下理應傳頌不衰。
而今,知曉內情的寥寥數人,皆已身居朝堂高位,於他這區區商賈而言,無異於天塹難越。
即便有幸得見,那些位高權重之人也未必肯吐露真言。
他連燒信給大哥讓他託夢的事都做過,六年來,大哥卻從未入夢。
離開阮家之後,阮清徽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絲毫消散,反而如滾雪球般越積越重。
她端坐於馬車之內,目光透過輕輕搖曳的布簾,眼神微斂,朱唇輕啟,吩咐道:「去郡主府。」
她想去郡主府碰碰運氣。
或許能從郡主口中探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而另一邊。
清越苑內。
沈雲羨聽聞娘親今日不回來用膳,清澈的眼眸里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但他很快便收斂情緒,乖巧地頷首,「我明白了,麥冬姑姑。待我完成夫子今日所授課業,娘就能回來了嗎?。」
麥冬望著眼前這個眼神純淨、身形纖細的小公子,心中涌動著無盡的疼愛,「沒錯,小公子只要乖乖吃完飯,勤勉完成夫子布置的任務,夫人就能回來了。」
清越苑中原來的廚子去了玉瑤苑,阮清徽便重新請了一個廚子頂上,這廚子雖然手藝比不得原來那個,但味道也是上乘。
他甫一用完膳,方才躺下準備休息會兒,便聽屋外隱約傳來一絲動靜。
他緩緩睜開眼帘,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警覺。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