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糖稀煮蛋
阿麗婭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地上，唇眼緊閉，小臉蒼白。
她緊閉的眼縫裡淌出淚珠，劃出一道長長的淚痕，滴落冰涼的泥土裡。
就像當初阿麗婭擋在他面前一樣，這一次宋向上將阿麗婭護在身下，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勇敢過，也從沒像現在這麼有力過。
宋向上抱起阿麗婭，想把她抱進屋裡，可是一想到兩家的恩怨又猶豫了，想把阿麗婭送回她家。
母親迪麗扎爾在旁邊斥道，「往哪送呢，丫頭家這麼亂，你送回去往哪放，還不抓緊送屋裡。」
得到母親的同意，宋向上忙不迭將阿麗婭抱進自家屋裡，弟弟宋向海跑在前面，鋪好土坑，宋向上趕緊把阿麗婭放好，替她掖好被子。
迪麗扎爾請來村裡的土郎中，給阿麗婭把脈，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驚嚇過度。
阿麗婭在床上躺了半天，才睜開眼，從前那炯炯的眸子這一刻變得暗淡無光，蒼白的小臉帶著頹喪無力，那小小的身子就這樣顫抖著，令人心疼。
阿麗婭感激地看了眼宋向上，緊緊抓著宋向上的手鬆開，掙扎著想要下床，迪麗扎爾正好進屋，見狀忙道，
「丫頭，好好躺著，這一段就在我家住著，你家都亂成什麼樣了，現在回去也沒法住人，我知道你這丫頭聰明，不要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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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媽雖然有矛盾，但也是小矛盾，我們從小一塊長大，是最好的夥伴，平常我還樂意和她鬧呢，不過現在她有了難處，我還想著她儘快回來，我倆接著鬧呢，一天不鬧就渾身不痛快。」
「大人的事不摻和小孩子，在阿姨眼裡你和我親閨女沒什麼區別，就安心在這住著，讓向上和向海照顧你，有事你就喊他們。」
迪麗扎爾說完，阿麗婭美麗的眸子裡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似的，宋向上找來毛巾替她擦眼淚，宋向海比劃著名手臂道，
「阿麗婭姐姐，你別怕，有我宋向海在，那些壞人不敢再來了，來一個我打一個。」
看著母親和弟弟，宋向上無比開心，他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感覺母親很溫柔，弟弟很可愛。
阿麗婭不走了，在宋向上家裡住下來。
可是那個古靈精怪，美麗驕傲地像天鵝的小姑娘不見了，阿麗婭整天躺在床上，雙目無神，臉色越發消瘦蒼白，吃不下多少飯，小小的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
宋向上將自己的錢拿出來，去供銷社買回白面做了白面麵條，香噴噴的端到阿麗婭面前，可是阿麗婭搖著頭咽不下去。
慢慢地她力氣越來越小，連動一下都費力，宋向上心急如焚，連勸了很多次，阿麗婭都吃不下多少東西，只說自己嘴巴苦，沒有一點胃口。
一天在放學回來的路上，宋向上順著灌溉渠往家走，思索著怎麼才能讓阿麗婭吃下飯，他突然聽到咚咚響，看到遠處一輛滿載甜菜的拖拉機顛簸在生產隊的機耕路上。
土路崎嶇，拖拉機一搖三晃，後面捲起滾滾灰塵，仿佛一條土龍，宋向上趕緊避開，以免吃土。
他剛走過拖拉機，突然看到後面土龍里有個小不點，大概七八歲的模樣，正在後面奮力追逐著，他頭上臉上衣服上全是土，但仿若未覺，仍舊全力追趕著拖拉機。
直到拖拉機顛簸著，終於兩個圓滾滾的甜菜從上面滾下來，小不點歡欣鼓舞地跑過去，撿起掉進泥土裡的甜菜。
宋向上見狀眼前一亮，連忙跑過去，見小不點抱著兩顆有些乾癟的甜菜，笑得合不攏嘴，他這才明白小不點跟在拖拉機後面的原因。
小不點見宋向上過來，立刻警惕地抱著甜菜後退，一臉的戒備，轉身就想走。
「拿來給我！」宋向上上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
「不給。」小男孩退後兩步，將兩顆甜菜藏到身後，滿臉警惕。
「不給找打。」宋向上鼓起勇氣惡狠狠道，而後跨前一步，狠狠推了小男孩一個屁股蹲，兩顆甜菜也順勢滾落在地。
宋向上推倒小男孩沒哭，等他撿起兩顆甜菜，小男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淚水混合著泥土塗了個大花臉，瘦得跟竹竿一樣的身子啜泣著抽搐。
宋向上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隨後折返回來將小男孩拉了起來，在小男孩呆滯的神情中將一顆甜菜還給小男孩，
「我急需甜菜，還你一顆，剩下這顆我帶走。」
「嗯，謝謝你！」失而復得，雖然少了一個，但總比一個沒有強很多，小男孩破涕為笑，反而向宋向上道謝。
「明天還來這裡。」宋向上想了想，離開前吩咐道。
宋向上抱著甜菜跑回家，這次他精神頭十足，一點都不感覺勞累。
宋向上到家，立刻找來菜盆，將甜菜扔進菜盆里清洗，一面洗一面喊放學回來的宋向海去外面撿牛糞柴火燒鍋。
宋向上用力搓著甜菜，水立刻渾濁，滿是泥土乾癟的甜菜泛出白皙的光澤，雖然是庫房裡擱置半年乾癟的甜菜，但這一刻在宋向上眼裡卻是水淋淋富有質感。
宋向上洗好甜菜，讓宋向海鐵鍋里加水燒開，他則用鐵網擦將甜菜擦成細絲，擦了一大碗，這才興沖沖端著碗到鍋邊，小心翼翼將甜菜絲放進燒開的沸水裡，從鍋灶抽出幾根柴火換成小火慢熬。
一個小時後，盛出上面的黃水，留下鍋底下面的甜菜渣，再添少量的水，小火熬煮半個小時，隨後撈乾淨熬爛的甜菜渣，在鐵鍋中加入之前盛出的黃水，在鍋灶里添加大量的柴火猛烈熬煮。
這時候，宋向海在宋向上指揮下不停往下面添柴火，而宋向上則在旁邊不停歇地攪動開始變得粘稠的黃色湯液，甜水滾動，氣泡升騰，化作滾滾水汽，帶著絲絲縷縷的焦香浸人心脾。
一小時後，湯水越來越粘稠，色澤也越來越深邃，裡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越來越吃力，直到半鍋的水變成不到一碗的粘稠糖稀後，宋向上趕緊喊宋向海熄火。
等火滅後，宋向上用碗盛出一小半，兌水給宋向海喝，宋向海被火熏得黑乎乎的小臉滿是開心的笑容，喝了一口美滋滋地道，「真甜。」
宋向上不說話，重新開火，往鍋里加水，隨後又拿來兩個雞蛋囫圇個打進去，煮熟，盛出來，一碗糖漿煮雞蛋就熬好了，逸散著香甜的氣息。
宋向上端到屋裡給阿麗婭，阿麗婭鼻翼翕動，瘦弱蒼白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後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第一次阿麗婭吃完兩個雞蛋，這幾天的頭一次，阿麗婭眼神中有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