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酒後真言


  十幾公里,這可一點都不近,雖然宋向上今年十一歲,體格長了不少,他能氣喘吁吁跑到紅柳農場。

  但十幾公里和五公里可是兩個概念,再這樣徒步上學可不現實。

  

  宋向上還沒說,第一個發愁的是母親迪麗扎爾,自從阿依罕阿姨搬走後,迪麗扎爾攀比的勁頭也沒了,只想著把新房裝修好就告一段落。

  迪麗扎爾更多心思落到兩個兒子身上,尤其是小兒子宋向海,這個調皮搗蛋的小傢伙,一點都沒有哥哥穩重的樣子,整天爬高上低,調皮搗蛋,學習成績穩坐倒數後三名。

  迪麗扎爾恨鐵不成鋼一天三頓捶打,可是越打這孩子越皮實,一點都沒有改邪歸正的意思,反倒越來越出格。

  不是爬上房頂,就是爬上大楊樹的樹梢,十幾米的高度,他一點都不怕,甚至還能在上面睡一覺。

  最離譜的是場部中央十幾米高的旗杆一次滑輪卡死,需要人上去,整個場部沒人能勝任,而宋向海這傢伙竟然靠著兩條胳膊爬上細長的旗杆,卸下滑輪,一下子成了場部小英雄。

  對這個調皮的二兒子,迪麗扎爾快無奈了,只能聽之任之,實在心血來潮恨鐵不成鋼狠狠揍一頓完事。

  她對大兒子寄予厚望,聽說大兒子要去茂盛農場上學,立刻發愁兒子上學的問題,她拿出儲錢罐,翻了個底朝天,又去娘家借了一圈,結果就湊出十幾塊錢,其他的錢全都燒到新房上了。

  可這點錢,別說去供銷社買一百多塊的新自行車,就連農場那些上海知青淘汰下來的二手自行車也得七八十塊,杯水車薪,迪麗扎爾犯了難。

  宋向上長成了大孩子,反倒安慰母親不要心急,車到山前必有路,父親上班那麼多年,說不定就有辦法,隨後宋向上去場部配電室找宋建國。

  父親沒在配電室,他反倒在場部小會議室的外面看到父親和場長葛二雷在裡面,兩人桌上擺著小菜,吃菜對飲。

  宋向上連忙進去,見小會議室一片狼藉,酒瓶子滿地都是,酒氣衝天,宋建國和葛二雷兩個人東倒西歪,稱兄道弟說著打舌頭的話。

  宋建國扭頭迷迷瞪瞪看了眼進來的宋向上,揮揮手道,「向上啊,坐,坐,來,陪爸喝一杯。」

  葛二雷把他扯過去道,「來,我跟你喝。」

  「建國,你是知道我的,我當過兵,不說假話,我這個人不貪戀功名權力,對當官沒什麼興趣,我反對場部併到茂盛農場,不是因為我貪戀場長這個位置。」

  「你看場部那些人,大大小小的官,一聽說要合併到茂盛農場,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們怎麼想的,我知道,不就是併到茂盛農場都成職工了嗎?丟了烏紗帽,屁,再大的烏紗帽都是為人民服務的,人民有需要,你就得服從。」

  「老宋,來,咱倆幹了這杯,你是不是也這樣想,告訴你,我葛二雷一點都不在乎這個官位,我不同意是因為我不想當逃兵,當年我向團部、師部都立過軍令狀,在紅柳農場一定要干出一番業績,搞好生產支援國家建設。」

  「就像上戰場立軍令狀,你知道,軍令狀可不是開玩笑,那是必須完成的,可是這次我沒完成,我沒有帶領紅柳農場扭虧,現在被合併了,我不甘心吶。」

  葛二雷說著說著竟流起眼淚,委屈得像個孩子。

  宋向上在旁邊聽得暗暗感動,酒後吐真言,沒想到葛二雷還有這樣為國為民可愛的一面。

  還沒等他說話,宋建國又東倒西歪扭著身子說話了,「雷哥,我不叫你場長,我就叫你雷哥了,今天咱哥倆敞開心裡話說,誰,誰能沒點心裡話,我也有。」

  「知道我這麼多年,十幾年了,都沒回過家裡是什麼原因嗎?都是因為她,何月,我們約好了的,一起來新疆建設祖國的邊陲,可是她失信了,連個信都沒有,還嫁人了。」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我永遠不回上海,讓那些人回去吧,那些想家的上海知青回去吧,我就不回去,我不是上海人了,我是紅柳灣的人。」

  宋建國扯著嗓子嚷。

  宋向上聽得心嘭嘭直跳,他第一次知道父親寫信的那個人名字,何月,沒想到父親在心底還念著那個女人。

  他咳嗽了聲,想制止父親的胡言亂語,不想聽到驚世駭俗的信息,「爸,快開學了,我要去茂盛農場上學,沒錢買自行車,我媽讓我找你要錢。」

  宋建國被打斷,紅著臉,眼神迷離地瞪著宋向上,擺著手道,「有錢,不差錢,這就買自行車。」

  宋向上知道宋建國喝醉了,連忙拉著他勸他少喝點,卻被宋建國甩開,葛二雷也在旁邊呵斥道,「娃娃,別擔心,你跟著我家那個小子上學,他會騎自行車,讓他帶你,別打擾你爸喝酒。」

  「對,讓大軍帶你去,大軍帶著你。」宋建國揮揮手打發宋向上離開。

  宋向上知道攔不住,當下只能悻悻離開。

  所幸宋建國給出解決方案,搭乘葛二雷兒子葛大軍的自行車。

  宋向上知道葛大軍,本來比他大一班,因為沒考好又蹲了一班,就和他一個班級了,這傢伙有個特點就是想當兵。

  對,想當兵,葛大軍特別想當兵,上學前、放學後,甚至在課間,只要有時間就自個訓練,跑步、打沙袋、引體向上,倒立,伏地挺身,凡是他聽說來的當兵鍛鍊體能的方法都要嘗試一下。

  葛大軍家就在場部不遠,家裡有三間坯房,門前歪脖樹上掛著沙袋,等宋向上去找他時,葛大軍正攥著拳頭疾風暴雨似地猛轟沙袋。

  葛大軍六歲就已經一米六了,對於班裡普遍剛長到一米五的孩子來說,整整高半頭,身材精壯,好像一隻小老虎。

  此時他汗如雨下,皮膚泛紅,嘴裡喘著粗氣,但打沙袋時眼神格外堅韌。

  一直打累了,葛大軍才停下,看到不知何時走近的宋向上,當即驚訝道,「向上,你怎麼來了?」

  葛大軍平常沒少向宋向上請教學習的問題,兩人的關係還算不賴,只是平常他忙著自己訓練,所以兩人走動的少點,沒想到今天宋向上主動上門。

  宋向上說明來意,葛大軍拍著胸脯保證。

  宋向上回家告訴母親後,母親也鬆了口氣,等暑去秋來上學那天,他早早起床在村口等著,葛大軍應約而來。

  宋向上正準備坐上車后座,葛大軍卻把車扔進宋向上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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