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楊樹浦電廠
宋向上見過河水，那是流經紅柳灣村的塔里木河分支，渾濁的河水涓涓細流，溫柔而寧靜。
而在這裡，眼前的黃浦江浩浩湯湯，如同萬馬奔騰，震耳欲聾，驚天的水汽一股腦地撲面砸來，令人心驚肉跳。
江面往來貨輪不絕，在碼頭處停泊裝卸，水聲、汽笛聲、人聲沸反盈天，無比熱鬧。
宋向上眼睛不夠看，轉來轉去，眼前的繁華眩目奪睛，他心動神搖。
宋凌峰將他們帶入楊樹浦發電廠，眼前的場景再次一變，來來往往都是穿著工服，戴安全帽的工人，到處貼著高壓危險的警示標識。
巨大的設備安裝在廠房裡，裡面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高高的煙囪里噴出滾滾煤灰煙。
這裡異常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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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工人見到宋凌峰都打招呼，態度十分尊重。
宋凌峰一一點頭微笑，偶爾停下來嘮嘮家常。
宋向上道，「爺爺，大家都很尊敬您，您在這裡幹了很多年吧？」
宋凌峰摸摸宋向上的頭，感慨道，「不是幹了很多年，爺爺在這裡幹了一輩子，一輩子都奉獻在楊樹浦發電廠了。」
「說起這座電廠，那可有歷史了，而且是輝煌的歷史，楊樹浦發電廠是1913年由英國人創建的，是當時遠東最大的發電廠，它的發電量占上海百分之七十，占全國的百分之十，是上海的動力之源。」
「都說大上海灘燈紅酒綠，是中國經濟的中心，對接世界的窗口，之所以有這樣繁華的一面，背後離不了楊樹浦發電廠，是楊樹浦發電廠支撐起上海的繁華。」
宋凌峰動情訴說往事，臉上寫滿驕傲。
「如果沒有楊樹浦發電廠，你說上海會怎麼樣？斷電、黑暗、工廠停產，自來水斷水，整個城市陷入一片黑暗中，毫不誇張地說這裡是上海發展的動力中心。」
正跑著四處看來看去的宋向海忙道，「爺爺，上海太美了，太亮了，可不能停電。」
宋凌峰哈哈大笑，「是，不停電，有爺爺這些電廠工人，上海是不會停電的。」
他們向前走著，走到一座巨大的廠房前，裡面走出幾個抱著本的外國人，宋向海好奇上前卻被拒之門外，那些人擺著手驅趕，宋向海不服氣努努嘴要和對方爭吵。
宋凌峰趕緊過去將宋向海拉回來，和對方說了幾句，對方才離開。
宋建國帶著宋向上連忙過來，宋建國黑著臉訓斥宋向海添麻煩，卻被宋凌峰阻止。
宋向上氣憤道，「爺爺，這些外國人怎麼這麼不講理，說不讓進就行了嘛，咱們也不進，幹什麼罵人，剛剛他罵小海是小笨蛋。」
宋向上這一段的學習對英語很多詞彙都已經爛熟於心，那外國人嘰里呱啦說一大堆，他聽個大概，尤其罵人的話聽出來了。
宋凌峰臉色很不好看，「這些老外一向目中無人，你看這裡，是外國人辦公的地方，管理嚴格，沒有特殊情況，不讓我們進，這裡還有個名字叫洋台。」
說到這裡，宋凌峰聲音低沉不小，「楊樹浦電廠比我年齡都大，由英國人創建後來出售給美國人，發電廠的各項技術都在人家手裡掌握。」
「我剛上班那會兒，那些技術活、輕鬆活都是人家外國人干，咱們幹的都是髒的、累的、頂雷的活，而且稍微干不好，這些老外就對咱們的人打罵有加，咱們只能卑微地忍受著。」
「就像這些洋台，還有很多地方咱們的人連進都進不去，想學點技術根本不可能，他們時刻提防咱們，就讓咱們給他們當苦力。」
說起這些屈辱的往事，宋凌峰氣憤難消，宋向海吐著口水嚷嚷要找他們算帳，被宋建國按住才老實起來。
繼續向前走，宋凌峰道，「不過這些老外也別想一輩子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中國人是最聰明最能吃苦耐勞的，什麼困難都難不住咱們。」
「後來一些技術照樣被咱們攻克了，我記得最深的是鍋爐改造，之前這些鍋爐是柴油鍋爐，通過燃燒柴油加熱水蒸氣，帶動汽輪機旋轉發電。」
「新中國剛成立時，因為國民黨的封鎖，柴油短缺，嚴重影響發電，咱們國家缺油，但不缺煤，於是上面考慮將柴油鍋爐改造成燒煤鍋爐。」
「當時新中國一窮二白，根本不掌握這項技術，本來想通過廠子的美國工程師幫助改造，可是人家拒絕了，不僅拒絕，而且將發電的圖紙、運行數據全部銷毀，就是不讓咱們改造，這幫老外心眼賊壞。」
宋向海氣地叫道，「這幫王八犢子太不是東西了，下回讓我碰到非揍死他們不可。」
宋凌峰寵溺地摸著他的頭說道，「咱們可不興動武，中國人一向以理服人，人家不教給咱們，咱們自己照樣能攻克，當時廠子的工程師和工人一起鑽研，夜以繼日的研究終於成功改造，解決了鍋爐燃燒的難題。」
「你們看，現在廠房裡運轉的鍋爐還有當時改造一直使用到現在的，這都是咱們自己的成果，這些老外不得不服。」
宋向上忍不住鼓掌，「爺爺，你們太棒了，就是要打破他們的封鎖，給他們以顏色。」
宋凌峰點頭道，「那次的教訓後，大家也都明白過來，沒人會好心交給咱們技術，只能靠自己鑽研掌握，所以大家都很注重學技術，注重鑽研創造，一步步縮短與國外的差距。」
說到這裡，宋凌峰臉色嚴肅了幾分，「但是，也必須清楚認識到，中國和國外還有很大差距，絕不能驕傲自滿，還應持續努力，不斷攻關，逐步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宋向上幾人皆點頭，這時候宋向海問道，「爺爺，我奶奶呢，我爸說，我奶奶當時也是楊樹浦發電廠的工人，您給我講講她的故事吧？」
宋建國悚然一驚，斥道，「宋向海你胡說八道什麼？快給我閉嘴。」
宋建國知道父親對母親感情很深，在他面前很少提起過，他小時候被同學欺負了，哭著問媽媽，宋凌峰一向沉默以對，再問急了，宋凌峰一頓狠揍，他後來不敢再提，沒想到宋向海提出來了。
宋凌峰擺擺手示意宋建國無妨，嘆了口氣傷感道，「你奶奶在50年代去世，她死於二六大轟炸，是為了保護髮電廠內的設備被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