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音樂會


  祝元把U盤插進電腦時,指尖還在發抖。

  圖書館三樓自習區的燈光白得刺眼,屏幕上的PPT和程序演示映著她發青的眼圈。

  她們的小組作業,是製作一個簡單的程序,呈現代碼和工作量,最後用ppt演示和答辯。

  考慮到周清清那學習水平。

  祝元把最簡單地收集資源和製作ppt任務交給了周清清。

  自己和王蓓寫代碼和程序,最後張甜甜負責答辯回答老師的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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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工作量上,周清清是最輕鬆的,只要收集一下ppt的資源,製作ppt就可以了。

  但周清清根本不按照祝元的計劃走。

  微信群里最後一條消息是周清清發的:「某些人非要當卷王,顯得我有多不上心似的。」

  確實很不上心。

  她和王蓓寫的程序都寫完了。私發給周清清,讓她接收。

  結果文件都要快過期了,周清清竟然還沒有接受文件。

  不接受文件,怎麼將結果展示在ppt上?

  而張甜甜需要周清清ppt,ppt相當於半個演講稿。

  答辯只有短短的三分鐘,張甜甜需要提前演習,但是遲遲拿不到周清清的ppt。

  張甜甜很生氣。

  於是在微信群里催促周清清交稿,還發了個著火的表情包。

  緊跟著,周清清就回復了。

  話里話外暗示張甜甜相當卷王。

  還附贈了一個貓咪錶情包,圓臉小貓舉著「別生氣嘛」的牌子,此刻看起來格外諷刺。

  三周前的專業課上,她們四個被分到同一組。

  祝元還記得當時周清清刷著淘寶頭都不抬:「組長你當唄,我跟著混。」

  她真的信了周清清這些笑嘻嘻的言論「都聽你的」。

  在張甜甜的催促下,周清清果真交出來了一份ppt、一份演講稿。

  結果直到發現交上來的觀後感全是百度百科複製粘貼。

  「程序展示這塊太單薄了。」祝元在群里@全體成員,「特別是我們程序創新點這一塊......」

  「哎呀差不多就行啦。」周清清的語音消息帶著拆零食袋的窸窣聲,「又不是畢業論文。」

  一個小組作業而已,上什麼心?

  不如把時間擠出來。讓她好好地和男朋友閒聊。

  此刻凌晨兩點,祝元蹲在宿舍陽台改PPT。

  屋裡傳來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周清清突然拔高嗓門:「這件毛衣王蓓穿肯定好看!連結發你了啊。」

  筆記本電腦發出過載的嗡鳴,祝元盯著進度條卡在99%的程序加載界面。

  衛生間飄來周清清新買的櫻花味沐浴露香氣,混著陳年潮氣往鼻子裡鑽。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她猛地拉開玻璃門。

  敷著面膜的臉轉過來,周清清暫停了正在播放的電視劇。她慢悠悠撕下面膜:

  「某些人自己熬夜還要管別人作息?」

  "再說了,這不是有你嗎?"周清清晃著腳上新做的美甲,"我聽學姐說,這就是個水課而已,不用丑的。"

  床架突然吱呀響了一聲,周清清撞到王蓓堆在過道的快遞箱。印著輕奢品牌logo的紙盒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個盒子貼著退換貨標籤——是上周張甜甜說弄丟的課堂筆記複印本。

  "你早說不要了,我占點地方怎麼了?"張甜甜站起來時面膜精華滴在周清清床單上,"整天擺張臭臉給誰看啊?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微信群消息在午夜瘋狂跳動。周清清看著自己發出去的調研數據被表情包刷上去,祝元突然甩了個微博連結:#室友太卷怎麼辦#,配圖是張表情猙獰的熊貓頭。

  "裝什麼清高,上次綜測加分拿得比誰都歡。"王蓓的消息彈出時,周清清正把牙刷杯從公用架子上拿下來。杯底還粘著祝元上周打翻的奶茶漬,已經凝成褐色的糖塊。

  輔導員聽完哭訴後推了推眼鏡:"換宿舍要等期末,現在只能走讀。"周清清拖著行李箱經過宿管站時,聽見樓上傳來誇張的笑聲。張甜甜在陽台晾衣服,哼歌的聲音混著洗衣液香精味飄下來。

  出租屋牆皮有些脫落,但至少能鎖門。周清清把小組作業最終版重命名成《程蝶衣的鏡像人生》,教授點評時說這是本學期最有深度的分析。下課鈴響時,她瞥見祝元她們圍著教授撒嬌:"老師我們準備超認真的,PPT都是統一配色呢!"

  窗外的懸鈴木開始落葉,周清清在新買的檯燈下整理筆記。班級群里突然炸出消息,張甜甜在匿名樹洞吐槽:"遇到表面姐妹真下頭,搬出去裝可憐給誰看啊?"評論區有人回覆:這不是影視賞析課甩臉子的那位嗎?

  *

  季詩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番茄蛋花湯時,付款倒計時還剩最後七秒。

  食堂不鏽鋼餐盤折射的陽光正好打在鎖屏鍵上,她手忙腳亂地用紙巾擦拭,指紋解鎖失敗的提示音混著隔壁桌情侶的嬉鬧聲刺進耳膜。

  "支付成功"的彈窗跳出來那刻,季詩後知後覺發現誤觸了雙人票選項。林昭昭湊過來看截圖突然尖叫:"你搶到鄭河勛鋼琴獨奏會的票了?還是連座!"

  沾著油漬的桌面上,兩張電子票在倒計時結束前兩秒完成付款。季詩抬頭望向音樂系大樓的玻璃穹頂,正午陽光在鋼琴形狀的雕塑上折出光斑,她突然想起上周在琴房外聽到的《鍾》。

  祁晟宴把校服外套搭在琴凳上時,季詩的雪糕正順著木紋地板蜿蜒流淌。天台風把譜架上的樂譜吹得嘩啦作響。

  她舉著化了一半的巧克力脆皮,看對方用校卡刮掉黏在地板上的雪糕漬。

  "音樂會要穿正裝嗎?"祁晟宴突然開口。季詩慌忙搖頭,融化的雪糕滴在帆布鞋上,像潑墨山水畫裡突兀的污點。

  散場時暴雨來得猝不及防。鄭河勛加演的《愛之夢》第三樂章還在耳畔縈繞,季詩攥著被雨打濕的節目單,看祁晟宴的白襯衫在路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網約車司機第五次按喇叭時,隧道口的追尾事故已經排起長龍。

  "還有四十分鐘。"祁晟宴把手機轉向她,鎖屏上是23:17的數字。季詩聞到車載香薰混著雨水的氣息,司機突然降下車窗大罵:"前面貨車漏油了!"

  便利店暖光潑在積水的路面上,季詩咬著關東煮的竹籤,看祁晟宴用紙巾擦拭淋濕的琴譜。他的袖口還在滴水,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房東的微信:"你屋天花板漏水,今晚別回來。"

  玻璃門外的暴雨像被撕碎的銀河,季詩聽見自己吞咽魔芋結的咕咚聲。祁晟宴把浸透的地鐵線路圖折成紙船:"我表姐在音樂學院附近有套空房。"他說話時睫毛上還凝著水珠,像落在蝴蝶翅膀上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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