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消失的人
第1452章 消失的人
卡塞爾學院，「湮沒之井」。
昂熱與守夜人站在青銅藤樹下，看著前方水池中央空蕩蕩的祭壇，臉色凝重：「你說有人在我前往日本，支援愷撒小組的時候，來到這冰窖之下，偷走了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的龍骨十字？」
守夜人渾濁的眼中顯露出幾分迷茫：「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偷，還是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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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昂熱皺著眉頭說。
「我的記憶中，那天我感應到冰窖中的鍊金矩陣被觸動，前去進行查看。遇到了一個戴著肯德基面罩的神秘人，他大搖大擺地從我面前帶走了龍骨十字————只是揮了揮手，那麼大個龍骨十字就消失不見了，我想啟動鍊金矩陣與他對抗，但矩陣卻無法啟動。我嚇得拔腿就跑————咳，不是，是戰略性撤退。」
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好像有點丟臉的守夜人換了個說辭。
他繼續說：「我一路撤，離開了冰窖，來到地面上。那個人沒有追過來。
「後來的事情我就記不清了，後來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鐘樓睡覺，周圍都是酒瓶子。於是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睡糊塗了。
「直到昨天去檢查維護鍊金矩陣的時候，才發現康斯坦丁的龍骨真的不見了。我意識到那可能不是個夢，我問諾瑪，諾瑪說我一直都在鐘樓，從沒有離開過。我去找那天夢中我撤到地面後見過的學生，他們說那天根本沒見到我。
「我分不清究竟是怎麼了————難道真的是我年紀大了，連夢和現實都搞不清了？」
昂熱沉默了片刻。水光在他臉上浮動，像是千萬條冰冷的蛇爬過那張冷厲的臉。
「以你的鍊金造詣，在你矩陣覆蓋的範圍內，一般的純血龍類來了都得趴著，」他說，「能那麼輕鬆破解你矩陣的，也只有那些王座之上的存在了。」
「不，我想中國的那條次代種應該也能做到。」守夜人撓了撓頭，糾正道。
昂熱沒有接話。他抬起頭，望著青銅藤樹繁茂的枝葉，那些葉子在水光中微微顫動，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你的情況和一個人很像————」他沉聲說道，「路明非，我們優秀的S級。他宣稱自己的記憶與我們不同，他的記憶中，多了三個不存在的人。只是區別在於，他記憶中那三個人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很大，而你記憶中多出來的這個竊賊，影響的範圍很小。」
守夜人愣住了。他那隻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像是有人撥開了濃霧。
「你的意思是，這兩件事情可能有聯繫？」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真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改寫世界，將某個人的存在完全抹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禁打了個寒顫。湮沒之井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度，那些幽幽的水光仿佛活了過來，在四壁上投下搖曳的暗影。
如果真有什麼東西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他想，那或許該用「他」來稱呼了，那是真正神明的領域！
「日本的那個神」？」守夜人接著說，「可如果神」真的這麼強大，又怎麼會被擊敗？路明非記憶中消失的那三人，與我記憶中消失的那個竊賊，又有什麼聯繫？」
昂熱望著空蕩蕩的祭壇，許久沒有說話。
「龍類在有些時候，確實與神無異，」他終於開口，語氣幽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們對那種生物的了解還太少了————人類神話中的諸神，往往原型就是龍啊。我們就是在與那樣的對手戰鬥著————」
新修的小區，某幢樓的樓頂。
夜風從遠處的高架橋上吹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塵煙和霓虹燈氣息的味道。樓下是整齊的草坪和鵝卵石小徑，嶄新的路燈亮成一串，像是誰隨手撒落的珠子。很遠的地方，高架路上車流涌動，車燈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楚子航坐在樓頂邊緣的防護欄後，雙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那片流動的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身邊的女孩挨著他坐下，也不嫌水泥地面髒，兩條腿在欄杆下晃悠著，束得高高的馬尾隨著夜風輕輕擺動，蓬鬆的劉海像是一團化不開的雲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楚子航看著那片流動的光河，聲音很輕，「為什麼————我」不存在了？我在學院的各種帳號消失了，就連我媽媽，都不記得我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孩。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還有一絲很淡的茫然。
「還有，你究竟是什麼人？」
——
女孩雙手叉腰，氣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動物。
「喂，你就是用這麼一張冷冰冰的臉，用這麼冷冰冰的語氣質問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她瞪著他，「要不是我心善，救你狗命，你已經喝了奈何湯重新投胎了！」
楚子航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
他忽然問：「你不是人吧？」
夏彌更加不滿了。她鼓起腮幫子，活脫脫生氣的河豚，但那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在撒嬌。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不是人，是龍，怎麼著了？」她揮舞著小小的拳頭，「你是不是還要再加一句大膽妖孽，還不現出原型」？我告訴你啊，這就是我的原型！人家就是這樣超級無敵可愛漂亮溫柔善良的美少女，你就是讓我再怎麼現原型，我也是這個樣子！」
楚子航看著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看著她因為生氣而微微露出的小虎牙，看著她清澈光潤的眼瞳里倒映著的燈火，冷不丁問道：「你是王座上的哪位？」
夏彌嘆了口氣，雙手托著腮幫子，望著遠處流動的光河。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像是隔著很長的歲月在看什麼東西。
「唉，真的如哥哥所說，你這樣的理工男真的很煞風景。」她輕聲說，「你這時候難道不該接一句夏彌小姐天下第一可愛」，或者感謝夏彌小姐的救命之恩」之類的麼？」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彌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她聽見一個很平淡的聲音響起，像是執行部的例行報告。
「感謝天下第一可愛的夏彌小姐的救命之恩。」
夏彌愣了一下，扭頭看他。月光下那張臉還是那副面癱樣，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金色的眼睛裡也還是那潭深水。
夏彌的嘴角微微上翹，扯出一個弧度來。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小虎牙又露了出來。
「不錯不錯，還懂得把兩句話合二為一。」她笑眯眯地點頭，像只偷到魚的貓。
風吹過樓頂，吹起她額前的劉海。她站起身來，背對著那片流動的光河，面向楚子航，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他。
她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夏彌，你也可以叫我耶夢加得。掌管大地與山的龍王，偉大的耶夢加得。」
她一臉驕傲地說完，像是在宣布希麼了不起的事情。
楚子航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完美無瑕，如夏花般燦爛，溫潤如玉。此刻正帶著一點小得意，一點小驕傲，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異。
他猜過她可能是天空與風的王座，因為她像風一樣捉摸不定。他猜過她可能是海洋與水的王座，因為她的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但他沒有想到，她竟會是大地與山。
他看著她纖細修長的身影，看著她白皙晶瑩的皮膚，看著她骨肉勻亭的體態，看著她那張帶著嬰兒肥的臉和那顆小虎牙————這樣一個看上去身嬌體柔的萌妹子，怎麼也無法與大地、山這樣厚重的詞彙聯繫起來。
楚子航扭過頭，看向對面的一幢樓，其中某間屋子亮著，透過陽台的落地窗，可以看見裡面的人正在吃晚飯。
「那麼他呢？你哥哥————按照北歐神話的記載，該稱呼他為芬里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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