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會護著你


  馬蹄聲滴滴答答,載著一行人朝山下行去。

  車廂里,裴渡和虞笙面面相覷地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無數的細節在腦海中翻湧,虞笙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蠢了!

  她以為裴渡在金陵出家修行,不會出現在京城附近,故而從未將塵寂大師和裴渡聯繫在一起過,也就忽略了那些奇怪的巧合。

  甚至,她還生出過那些難以啟齒的妄念。

  上輩子她一生蹉跎在裴家,裴渡雖沒有直接害過她,卻一直不曾歸家,導致她一再被裴瑾母子欺辱,求告無門。

  前世,她對於裴渡的怨恨在日復一日的痛苦生活中累積。

  好不容易能夠重來一世逃離裴家,自己居然在陰差陽錯之中對他產生了別樣的情感!

  虞笙突然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企圖以疼痛讓自己清醒。

  裴渡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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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的瞬間,虞笙率先掙開他的手,別過頭去。

  「你為什麼答應不退婚?」

  看著她臉上明顯的指印,裴渡輕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心口有些堵。

  「虞姑娘想退婚嗎?」

  「那是自然!」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像是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與他劃清界限。

  裴渡不明白,她的態度為何變化這麼快。

  明明昨夜她也是願意接受自己的安排的。

  今日,二人之間多了一層名不副實的身份,雖有些詫異,但她應該更能相信自己不是嗎?

  裴渡輕捻手指,壓下心中的煩躁,淡聲開口。

  「我見虞家夫人對你並不好,虞姑娘若是退婚,今後有何打算?」

  聽到這個問題,虞笙的眉間染上一層明顯的煩憂。

  「她自小就厭惡我,自然是不會對我有多好。

  退婚之後,我不會回虞家,我可以離開京城,遠走他鄉。」

  她雖這般說著,相較於一月以前出逃時,卻少了幾分底氣。

  當初她豪情壯志地逃出永安侯府,立志要開啟新的生活。

  可她甚至連京城的地界都沒走出去,還眼睜睜地看著垂容在自己面前死去。

  外間的世界遠比她想像中要更為複雜,她活了兩輩子,卻仍舊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能走多遠呢?

  裴渡凝神看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卻沒有拆穿。

  「世道紛雜,女子生活更是不易,除了娘家就是婆家。

  我知永安侯府不是什麼好地方,但相對虞府來說,勉強也能落腳,不是嗎?」

  虞笙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裴渡這是在挽留她。

  「可,可你常居徑山寺,我一個人住在永安侯府,如何能應付得了公婆小叔?」

  虞笙沒有發現,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對於裴渡的信任。

  上輩子,她對裴渡可謂是滿腔怨言。

  可經歷過這一世的許多事情,她知道,裴渡不是壞人。

  若是要留在永安侯府,他是自己唯一信得過的人。

  裴渡的嘴角浮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淺笑,先前堵著的那口氣也因著這句話變得通暢了許多。

  他認真地看向虞笙,墨眸中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神情,語氣更是溫柔。

  「虞笙,你信我嗎?」

  虞笙愣愣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孔,在他極具誘惑力的眼神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裴渡展顏笑了,如三月春風,將一整個冬天的陰霾都盡數掃去。

  「如此便好。」

  「你暫且住到永安侯府去,我會護著你。至於以後,我們再商量。」

  因著這句「我會護著你」,虞笙感覺臉皮子燙了起來。

  她慌慌張張地低下頭,支吾著應了一聲好,沒敢再看裴渡。

  三輛馬車在城門口分道,虞笙看著窗外的景致越來越熟悉,心中也越來越不安。

  裴渡看著她惴惴不安的模樣,心生疑竇。

  尋常的女子不喜婆家是常事,但像虞笙這樣害怕到了極點的,他倒從未見過。

  難不成是侯府里的人對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裴渡忽然間想起,虞笙是新婚夜從侯府出逃的。

  若是不願意嫁,婚前便可逃婚,卻偏偏等到了新婚夜。

  八成是當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裴渡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一直到入府時,都不曾展現出一份笑意。

  永安侯裴明頌看到許久不曾回家的兒子時,剛想展露笑顏,裴渡卻直接跪下了。

  「兒子不孝,離家修行一年,讓父親憂心了。」明明說的是孝順的話,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的關切。

  裴明頌的臉上也掛著浮於表面的笑:「說什麼傻話,我兒雖皈依佛門,在為父的心中,依然是最疼愛的兒子。」

  裴渡順著他攙扶的動作起身,裴明頌這才發現,兒子竟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

  裴渡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明頌,眼中儘是淡漠:「父親既然疼愛兒子,為何又不經過兒子同意,擅自給兒子定親呢?」

  裴明頌沒想到,兒子回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質問這門親事。

  他趕忙將眼神落到蔣氏身上。

  蔣氏接收到訊號,於是上前道:「子淵,你有所不知。父親母親年紀大了,時常掛念你。

  子思如今要準備科考,暫時沒有精力娶妻。我們便想著替你尋一門親事,一是盼你心中能有所牽掛,早日歸家。

  二也是讓新婦代替你承歡膝下,聊解父母親的思念之情。」

  蔣氏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淚眼朦朧。

  一旁的裴明頌趕忙鬆開裴渡,安撫般地抓住蔣氏的手,附和道:「是啊子淵,做父母的也是為了你好,你離家一載,雙親掛念的得,哪有一回家就來質問我們的道理?」

  一旁的虞笙聞言替裴渡捏了把汗,原本永安侯夫婦瞞著裴渡私定親事就是不對,卻被蔣氏三言兩語以舐犢之情掩了過去。

  甚至任憑誰聽到她今日這番話,都要誇她是個慈母。

  虞笙心底泛起一陣涼意,這個蔣氏,還真是如前世一樣的好演技。

  一旁的裴渡明明落了下風,卻絲毫不惱,不急不緩地開口。

  「父親母親對兒子的惦念,兒子感懷不已。

  但兒子還想問一句,成婚之前,可有告知虞姑娘,她要嫁的人,是個和尚?」

  蔣氏聞言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虞笙,又將視線落回到裴渡身上。

  裴渡搶先開了口:「看樣子應是沒有的。」

  「母親,您這可屬於騙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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