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殺盡九族
馬車異常穩固,在火光之下寒光爍爍,猶如沉默潛伏的巨獸一般。
拉車的馬也一看就是強悍的戰馬。
元韞濃坐在裡頭,甚至不記得是怎麼進入宮門的。
只是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外邊的刀光劍影,聽到不絕於耳的慘叫聲。
她凝視著簾幕。
幾乎是麻木不仁地,看著濺落在上面的鮮紅血跡,斑斑點點滴滴,逐漸變得黯淡無光。
弓弩齊發,箭雨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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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聲未絕,元韞濃瞥見最前頭有一個身影沖入敵陣,劍光如練,斬出一條血路。
下一刻,小滿就徹底合上了車窗。
岐國公和元蘊英帶著南營軍,蕭煜和裴九領裴軍正與東營、北營兩軍廝殺。
元徹回則是率部曲和一小部分的南營軍率先殺入宮中。
他的隊伍作為先鋒,死傷是最慘重的。
宮門前的禁軍還未反應過來,宮門便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中轟然倒塌。
鐵蹄聲里,風雨驟至。
元徹回策馬踏入宮門,雨水順著他的面頰滑落,卻澆不滅眼底的冷焰。
他的身後,兵士如黑潮般湧入,刀鋒映著雷光,森然刺目。
「元氏謀逆!護駕——!」領頭者嘶吼著拔劍,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已貫穿他的咽喉。
「走!取太后首級!」元徹回冷笑。
禁軍早已埋伏在宮道兩側,箭矢如雨。
元徹回縱馬疾馳,掠入敵陣,長劍所過之處,血霧噴濺。
「元徹回!你居然膽敢謀反,你們元氏——」一名將領剛衝出來,就被元徹回一劍斬首。
頭顱滾落階前,元徹回的馬蹄踏過,濺起一片猩紅。
宮門早已被攻破,屍首隨處可見。
原本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此時已經被覆上了一層血紅。
喊殺聲四起,響徹雲霄,連宮殿都似乎在震顫。
太后環顧周遭,幾乎不敢相信。
跟在自己身邊的禁軍竟已經只剩下數千殘兵,裡頭有不少還是負傷的。
這些士兵陣列在大殿之前,衛護著中間的他們。
而她聽說東營軍和北營軍跟南營軍、裴軍的交鋒,也是落了下風。
支持她的官宦如今都在這裡了,他們戰戰兢兢縮在一塊,看著已經逼到殿前的元徹回他們,心裡揣測著是否還有一戰之力。
有不少中立的官員也在這裡了,包括惠帝的后妃和子嗣,都在這裡。
除卻慕湖舟,甚至於慕載物和慕水妃也在裡頭。
慕載物此刻是縮在最後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丞相只覺渾身冰寒,滿心慘澹。
如此措手不及的伏擊,宮裡宮外整整兩道,元徹回他們居然還硬生生扛下來了,還靠著一路拼殺,竟然慘勝一籌到了殿前。
另一半又步入下風。
最重要的是,裴令儀那裡還沒有消息,既然沒有出現,說明他們還有一隊是前來馳援的。
兩邊兵力懸殊至此,裴令儀他們居然還能到這一步?
但越是這時候,就越不能露怯。
他們就該賭裴令儀沒來這裡,就該賭派去岐國公府抓元韞濃的人能成功。
雙方對峙,眾人精神緊繃,緊張地嚴陣以待,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有風雨聲依舊。
終於遠處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
遠處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兵戈撞擊,戰馬嘶鳴,隔得太遠,怒吼慘嚎聲聽起來有些失真了。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了,兩邊都出現了一陣騷動,誰也不知道是誰的援軍。
元徹回與太后他們都齊齊朝著宮門方向看去。
在遠遠看見在風雨蒼茫的夜色里飄搖的元氏旗幟時,元徹回爆發出一陣大笑,暢快淋漓地笑了起來。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太后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見了太后他們的面如菜色,元徹回笑得更開懷了,「哈哈哈哈哈!」
「救兵……你們該不是以為你們的救兵來了吧!哈哈哈哈哈!」元徹回揚聲大笑起來,「還以為是勤王之師呢?哈哈哈!沒想到來的是索命惡鬼吧?」
裴令儀騎著烏騅馬而來,鴉青發束在風裡掙開半幅,掠過蒼白的側臉時,恍惚有夜梟振翅的虛影。
玄色披風在風雨里獵獵翻湧,恍若傾覆的天幕。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裴令儀帶的隊全是親衛和一小部分裴軍,是人數最少的,但此刻匯入元徹回帶的隊伍,黑壓壓如潮水一般,陣列在殿前,極具壓迫感。
太后看著裴令儀,心底驟然蔓延開一片無法言說的恐懼。
在眾人惶恐不安的目光中,裴令儀卻只是勒馬站定,異常平靜地看向了眾人,淡淡道:「真是熱鬧啊。」
太后極力克制自己的牙不要打戰,死死咬著牙問:「你既然來到這裡,是不是白家和徐家已經敗了?」
「他們的確也撐不了多久了,但與其有這閒心關注別家,太后娘娘和丞相倒不如先關心關心自己家裡頭吧。」裴令儀微笑。
「你什麼意思?」丞相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惶恐起來。
他們既然能想到去拿元韞濃做人質,裴令儀怎麼會想不到?
裴令儀卻柔聲道:「急什麼啊?相見自然就能見到了。」
孫鵑紈示意下屬拎著齊家人的妻兒,還有在場的官宦家裡頭的親族,全部推了上來。
「裴清都!」丞相目眥欲裂,「你放了他們!」
那些官宦一下子騷亂起來,紛紛哭嚎不止,連哭帶罵:「孩子!我的孩子!」
「夫人!你怎麼在這裡?」
「爹!娘!」
「裴清都!你不得好死!」
「裴令儀你這麼做,就不怕遭報應嗎?」
「饒了他們吧!他們什麼都不知情啊!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太后也狀若瘋癲,「裴清都,禍不及家人,你抓了我們親眷,算是什麼意思!」
「禍不及家人?」裴令儀重複著念了一遍,嗤笑出聲,「你們去抓阿姊的時候,怎麼就不念著禍不及家人了?做人怎麼能這樣呢?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什麼意思?裴令儀發現那些人了嗎?這麼說來,盼著他們後方空虛抓來元韞濃扭轉戰局是不成了。
丞相頓時心如死灰,裴令儀發覺了以後就意味著這一切都結束了。
唯一可能扭轉戰局的元韞濃沒有抓到,如此局面,便是無力回天了。
無論到時候裴令儀再怎麼慘勝,也是能贏下這一局的。
「元應憐……」太后驚愕地看著裴令儀,繼而恨恨咬牙道,「你們兩個,一個前朝餘孽,一個不該出生的孽障……」
太后的話生生止住了,她驚懼地看著孫鵑紈拉開弓對準了她。
「太后娘娘,有些話還是不說的為妙。」孫鵑紈笑。
裴令儀道:「諸位大人,要想妻兒親族活命,還有一個法子。」
眾人頓時激動起來,期期艾艾地看向了裴令儀。
「把什麼知道的都吐出來,說得我滿意,我便放人。」裴令儀笑了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裴令儀想聽些什麼。
裴令儀好心地提醒了他們一下:「你們設計的阿姊,有參與的,有出謀劃策的,都說出來。」
元徹回也好心地給他們翻譯了一下:「意思就是說,你們參與了這回跟太后娘娘一塊起病的,或者是參與了抓應憐為質的,最好現在就全都說出來說明白。」
這反倒是激起了他們的怒火,「元徹回!你別忘了,你也是世家子弟!你是我們這頭的!」
「你也是慕南氏族,唇亡齒寒,若是他們想要拔除慕南舊勢力,宰了我們,難道會讓你們元家獨善其身,一家獨大嗎?」
「你這條走狗!我早該知道,你們元家早已經成了裴雍鷹犬!如今要反戈相向,來對我們下毒手了是嗎?」
元徹回面無表情,沒有絲毫動搖,「我們在邊疆灑盡血汗,你們卻在背後謀算著害我元氏的時候,可曾想過半分今日嗎?」
裴令儀咬字清晰地問:「誰是同謀?自己站出來。」
一時間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今日在座諸位,非我之仇敵,便是元氏仇敵。」裴令儀輕笑一聲,「既然無人站出來,那我便自己來找了。」
他指了其中一人,道:「帶出來。」
他身後的親衛立即把人拖到面前。
裴令儀道:「你給岐國公府上一管事黃金二十兩,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我見他管事麻利,想他來為我家做事……」他目光游移。
裴令儀嗤笑一聲:「砍下他的手。」
親衛上前,手起刀落,人手分離。
那人慘叫連連,在地上不斷地撲騰扭曲,嚎叫起來。
其餘人冷汗津津,不敢言語。
更有甚者不斷地往後索取,生怕裴令儀閻王點卯,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裴令儀卻面不改色,「另一隻手。」
親衛手腕一翻,刀刃高舉,那人立刻哆嗦著大喊:「我招!我招!我招了!我是去買通他今日偷放人進後門的!」
他或許是情緒崩潰,一下子就把什麼事都說了:「太后他們就是想要趁你們後備空虛,抓了朝榮郡主來逼你們退兵,就算不退也能拉個陪葬的!」
「如果真的退兵了,你們會放過應憐嗎?」元徹回面色陰沉地問道。
他忘不了最近的那個夢裡,他們就是抓了元韞濃為人質,來逼迫他們退兵。
裴氏不甘於前功盡棄,裴令儀力排眾議退兵,只求他們放過元韞濃。
只是退兵到一半,城牆之上就懸掛了他妹妹的首級。
怎麼能忘?
怎麼能忍?
怎麼可以揭過?
以至於多少次他都不敢跟元韞濃對視,他太久不敢直視元韞濃的雙眼了。
「啊啊啊!」那個人只是抱著斷了的手來回翻滾,涕淚齊下,「不會!不會!他們不會放過朝榮郡主的!他們早說了要叫所有人都看見朝榮郡主的首級!放過我!放過我吧!我什麼都說了!」
一時間無人敢言,一片鴉雀無聲。
淒風冷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臉上,托舉的火把燃燒著,卻在風雨里搖曳不定,忽明忽滅,偶爾「噼啪」一聲炸裂火花。
忽明忽暗的光映照在裴令儀的側臉上,深邃眉眼留下的翳影顯得陰鷙。
分明要被處決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但是那些人看著裴令儀的表情,莫名就覺得膽寒,一顆心高高懸起。
「殺了。」裴令儀吐露兩個字。
親衛這一回舉刀,是人首分離。
不少官員是文官,沒有接觸過腥風血雨,如今見識了如此慘烈的模樣,當下就有人忍不住嘔吐。
裴令儀又指了一個人,「你,今日去岐國公府做什麼?」
「冤枉啊!」這人見證了前一位的慘狀,哪裡還敢有什麼傲氣。
說實話不行,必死無疑。不說實話,被裴令儀查出來更慘。
他瑟瑟發抖,牙關直打顫,「我、我是見元氏麾下日益壯大,唯恐太后戰敗,他日是裴元兩姓在朝中當道,就想著多留條後路,前去往來……」
「的確,你沒做別的什麼事情,只是去岐國公府正常往來。」裴令儀點頭。
還沒等那人鬆口氣,他便話鋒一轉,「但你的時候太巧了,故意轉移守衛注意力,好叫後門潛入之人有機可乘。」
這人頓時面色青白,怎麼也沒想到裴令儀居然查到了這種程度。
他立刻跪地求饒,在地上砰砰砰地直磕頭,「饒命!饒命啊!清河王饒命!是我賤!是我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
只是眾人都不為所動。
孫鵑紈甚至還回頭去看了一眼裴令儀的表情,臉上看不出心情。
喜怒不形於色,但孫鵑紈卻感受到了一股涼意。
裴令儀平靜道:「割了他的舌頭。」
親衛便上前,一把掐住這人的下巴,刀尖剜下一挑,原本悽厲的掙扎與慘叫瞬間就變成了嘔啞嘲哳的嘶鳴聲。
元徹回冷聲問道:「還有誰?識相點的,就自己站出來。」
依然無人敢出頭,就算是死,也不想死在別人前頭。
裴令儀道:「你們最好快些,孤耐心有限。遲一刻,我便殺一個你們的家眷。」
順應他的話,他身後的親衛將那些家眷往前推了一把。
原本一直在哭泣的家眷們頓時一片哭鬧,相當混亂。
裴令儀卻視若無睹。
他道:「先殺族人,再殺妻妾,後殺父母,最後殺兒女。你們最好想清楚,你們的九族夠你們嘴硬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