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履行承諾
烏黑濃密的眉梢一挑,便彎成個狡黠的弧度,
陸言卿呵氣如蘭,緩緩側首,一副想要對準薄唇吻下去的動作,
隔著一堵牆,廊下丫鬟走動的腳步聲輕緩,室內寂靜一片,只餘下二人失衡的呼吸,
兩人隔得太近,近到陸言卿能在賀錦書那雙幽沉的瞳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雙頰染上紅霞,眼尾皆是誘人沉淪的迷離。
身上瓔珞叮咚作響,她指尖拂過袖中玉珠,冰涼圓潤的觸感將心中的緊張淡化,
她貼著賀錦書輕笑,眼波掃過他青筋暴起的手背,眸底笑意深邃,
「賀掌印這般風姿俊朗,委身於你,倒也算不得吃虧。」
她倒要看看,賀錦書能忍到什麼時候,
明明心中十分厭惡自己的接近,卻礙於面子不願退縮,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這般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的舉動,當真是忍耐超群。
二人越靠越近,紅唇溢出的甜香縈繞鼻尖,
賀錦書心中一窒,大腦猛然嗡的一聲,
待反應過來時,陸言卿已經被他推倒在地上,髮絲凌亂,以手撐著地直吸氣。
「嘶!」
手心被重重摩擦在地上,粗糲的地面將嬌嫩的手心磨破,傳來劇痛,
陸言卿倒吸一口冷氣,眼眶不由自主地續上了生理性的眼淚,
「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她撐坐在地上,雙眸被水汽沁染:「你想看我卑微祈求,想看我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地用美色,用身體去換取幫助,想看我成為以前嗤之以鼻的下流人。」
「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嗎,嗯?你推開我做什麼?」
「本掌印嫌髒!」
賀錦書頓了頓,神色冷峻,
他聽見陸言卿抽氣的聲音,熟悉到骨子裡的血腥味在室內漸漸瀰漫,
他猜到剛才的激勵動作讓陸言卿受了傷,想要看看究竟是何處,傷得重不重,
可想到方才的冷言冷語,他強忍著沒有抬頭。
若是這會兒表現出關心的姿態,那他就真的輸了,
即便他真的對陸言卿有不該產生的感情,也會想方設法將這感情從心中抽離。
美色誤人,他絕不會因為心中的欲望,成為陸言卿手中的刀。
「髒?究竟是髒還是恐懼,賀錦書,你心中清楚得很,你怕我的接近讓你控制不住內心的欲望,所以才避之不及。」
陸言卿的聲音像一縷輕煙,在賀錦書心尖上打了個轉,
「賀錦書,我們不是敵人,不論你信還是不信,我始終是站在你這邊的。」
「憑藉我們的舊交,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針鋒相對的關係。」
嘶啞的嗓音透著痛心,猶如一把尖銳的劍,劈砍在他刻意加厚的心房之上。
賀錦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離開的腳步懸在半空。
他停住身形,目光依然停留在別的地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陸言卿:
「那只是你以為。」
賀錦書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恨,
「從你父親選擇落井下石,做小人的那一刻,留著他同樣血脈的你,便成了我的敵人。」
「我幫你並不是因為捨不得你受苦。也不是因為你的懇求打動了我,更不是因為顧念你與我之間的舊情。」
提起二人之間的過往!賀錦書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當年的賀錦書早已死在那場動盪之中,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飽受你們欺凌,生活在仇恨之中的賀錦書。」
「我幫你不過是因為在我不方便動陸瑜的時候,你可以替我對付陸瑜,所有的惡名皆是你唄,我只管躲在幕後推動,坐享其成即可。」
「可你還是忍不住出現了......」
陸言卿輕嘆了一聲,尾音微微發顫:「你的心沒有你說的那麼冷酷無情,賀錦書,承認自己的不忍,承認自己的內心,有這麼難嗎?」
「如果當初母親沒有被害,賀伯伯也沒有意外,我與你當時未婚夫妻才是。」
「我不會被接進宮中,成為公主伴讀。也不會因為縣君的身份被指婚給成王。」
「如果沒有那些波折,我們應該是最親近的人才是。」
接連兩聲質問,賀錦書終於抬眼,對上陸言卿被淚水洗刷過的清亮眸子。
窗外投進的光影在她眼中跳動,像是要將他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射穿。
他比陸言卿年長,對於當年的事情記得更為清楚一些。
自家母親不喜京都貴婦的兩面三刀,向來很少與人交際,直到遇到了陸言卿的母親,蕭夫人,
蕭夫人初來京都時一身沙場的戾氣,不是尋常世家小姐一般,錦衣華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騎裝,英姿颯爽。
她性格直爽,很快就與自家母親打成一片成為手帕交,
正是因為兩家母親之間的關係,他與陸言卿自幼便是養在一塊,玩作一團。
二人自幼一同成長,情分與旁人不同,他從小便牽著陸言卿的手,如連體嬰一般帶著她走過數個春夏秋冬,
兩家母親曾戲言,將二人作為娃娃親,結為百年之好。
耳濡目染,他自小便將陸言卿當做自己的。
可終究,還是變了。
當他失去貴公子的身份,淪落到塵埃中時,陸言卿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如今她說,他們該是最親近的人!
呵呵!
真是可笑!
賀錦書猛地站起身,帶到了身後圈椅,眉眼間籠上一層黑沉沉的戾氣,
「你還有臉提起過去。」
陸言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退半步,腕上玉珠磕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賀錦書的手撐在案几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看著她,眸色深沉如墨,墨瞳壓抑著驚濤駭浪,
「是你先背信棄義,踩高捧低,忘恩負義,如今你同我提起過去,怎麼?難道現在的你不嫌棄太監身份低微了?」
賀錦書啞著嗓子,低啞的聲線微嘲,
提起太監身份,他面色如常,仿佛在說今天穿的是什麼衣衫一般,似乎對太監的身份毫無芥蒂,
可陸言卿分明看見他額角暴起的青筋,看見他緊抿的唇線在微微顫抖,
沒有哪個人能心甘情願地成為太監,
更何況是曾經天之驕子,被眾人所吹捧的小神童。
剛見證過親人慘死,又被迫閹割成為宮中最低位的太監,
失去親人的痛,殘缺的痛,
賀錦書怎麼可能不在乎?
又怎麼可能不恨當初沒有及時出現的她?
無論她是何緣由,可沒出現便是沒出現,她在他最需要安慰支撐的時候,悄無聲息。
「我從未嫌棄過你太監的身份。」
陸言卿正色道:「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也有我的苦衷,解釋多了反而會讓你越覺得我別有所圖。」
「可賀錦書,太監也是人,他只是一個身份,並不代表你這個人。」
「閉嘴!」
賀錦書兀地轉身離開,腳步透著些許慌亂。
大紅衣擺掃過陸言卿的指尖。
她閉上眼,聽著門被大力甩動,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案上的茶湯還冒著熱氣,空氣中還殘留著賀錦書身上的沉香氣息。
陸言卿撐著起身,獨自走到案幾前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她望著窗外抽條的綠色,忽然想起幼時的他們,
那時的她和他們,眼裡還沒有這樣濃的化不開的仇恨,
他們被最在乎的人護著,終日只知吃喝玩樂,活在蜜糖之中。
若是在幼時,母親這會兒定會親手帶著她做紙鳶踏青。
泡影破碎,往日的幸福快樂與如今的淒涼對比,心中的酸澀讓眼底浮現淚光,
陸言卿抬手揉了揉脹痛的眉心,仰頭將眼底的淚逼回心中,
她該振作了。
不論賀錦書對她的態度如何,至少他會站在自己這邊,同她一起對付陸瑜。
「縣君,您沒事吧?」
玉雯拘謹地站在門口處,眼中滿是擔憂之色:「奴婢方才見賀掌印怒氣沖沖地離開,他是不是又為難您了?」
柔聲呼喚將陸言卿從沉浸的情緒中喚醒,
她故作鎮定地拭去臉頰兩旁的淚,紅唇扯起一抹淺笑:「無礙,不過是我戳中了他內心不敢面對的地方。」
「只要我還有利用價值,他就不會對我動手。」
「縣君......」玉雯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又不忍說。
「是賀錦書留下什麼話了吧?」
這一眼陸言卿便猜到了始末,
她起身,走到玉雯面前,眼瞼低垂,神色冷然:「不必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吧。」
玉雯咬著下唇,眼眶漸漸泛紅:「賀掌印欺人太甚......他說.......他說讓縣君準備好,今夜會有馬車在後門等待縣君,讓縣君履行承諾,給他當丫鬟差使!」
「縣君!您當真要去給他做丫鬟?」
玉雯忿忿不平,雙拳在身側緊握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您可是縣君啊!他怎麼能提如此過分的要求!」
「自然是要去的。」
長睫顫了顫,陸言卿嗓音淡淡:「既然是交易,就當守信,」
「不過嘛......」
她輕笑,眼尾微挑:「本縣君做得了丫鬟,但能不能享受就看賀錦書自己了。」
她想,賀錦書會後悔今日這個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