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索命
立冬過後,便是小雪,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一夜過去,草木上都結了霜。
一大清早的,趙嬤嬤就在訓斥小丫鬟。
她是趙氏的心腹,趙氏風光時,她算得上半個主子,身邊也有個小丫鬟伺候著,趙氏被軟禁後,她成了謝芫院裡的管事嬤嬤,該有體面也還有。
今早起來,看見屋裡有好幾灘水,尤其是床前,水漬最多。
趙嬤嬤戳著小丫鬟的腦袋就罵道:「你個賤蹄子慣會躲懶,幹啥啥不行,屋裡這麼多水,你是怎麼做事的,還不快去擦乾淨了。」
小丫鬟被罵得狗血淋頭,一邊擦地,一邊解釋道:「這些水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弄的,難道是鬼弄的?」
趙嬤嬤橫眉怒目,小丫鬟敢怒不敢言,同時心裡又有些疑惑。
最近也沒下雨,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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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看了看,有點像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小孩子站著不動,水從身上滴落下去,洇濕了地面。
小丫鬟覺得奇怪,趙嬤嬤見她愣神,又開始罵了。
她近來睡得不好,夜裡半夢半醒,渾身發涼發沉,總感覺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盯著她。
睡得不好,脾氣就差,趙嬤嬤發了好一通的火,小丫鬟身上被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疼得淚水漣漣,再三保證幹活時一定上心不偷懶。
可接下來,一連好幾日,屋裡都會出現一灘灘的水漬,趙嬤嬤也察覺出事情不對勁了,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些不安。
「去泡壺濃茶來。」趙嬤嬤吩咐小丫鬟。
今夜,她就不睡了,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濃茶一杯接一杯,慢慢就見了底,可到了下半夜,眼皮子就沉得要蓋下來。
趙嬤嬤身子一歪,倒床榻上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片湖水,在月色下泛著銀輝,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孩子,從湖裡慢慢鑽出來,小孩抬起頭,露出一張稚嫩卻慘白的臉龐,直勾勾地盯著她。
「嬤嬤,我好冷啊。」
「二......二公子......」
「好冷,嬤嬤,你來陪我吧。」
小孩朝趙嬤嬤伸出手,一點點從湖面上飄過來,冰冷的小手,抓住趙嬤嬤的手腕,像是要把她拖下地獄。
趙嬤嬤想逃,想掙脫,整個人卻沉得動不了。
「不要!不要!啊......」
趙嬤嬤慘叫一聲,從床榻上摔下來,地上濕漉漉了,水漬浸濕了她的衣服,那種冰涼黏膩,讓她打了個寒顫,臉白得沒一點人色。
小丫鬟聽到屋裡的動靜,連忙推門進來。
小丫鬟見她摔在地上,嚇了一大跳:「嬤嬤,你怎麼了?可是做夢魘著了?」
外面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趙嬤嬤眯了眯眼,才發現天亮了。
她心虛,喘著粗氣呵斥道:「問那麼多做什麼?還不扶我起來!」
小丫鬟不敢再多話,扶著她坐到床榻上:「嬤嬤臉色這麼差,我去請府醫來給嬤嬤瞧瞧吧。」
「不用,拿件衣服給我換上。」
「是。」
小丫鬟拿了身乾淨的衣服給趙嬤嬤換上,當看到她的手腕時,驚得瞪大眼睛。
「嬤嬤,你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淤青,不大,像是被小孩子抓的。
趙嬤嬤整個人猶如雷擊,夢裡的一幕幕閃過,仿佛還能感受到謝昱抓住她手腕時,那刺骨的寒意。
「鬼,有鬼,有鬼啊......」
趙嬤嬤神情驚恐,快要被嚇瘋了,還沒到晌午就起了高熱,病倒了。
這事驚動了謝芫,謝芫找府醫來開藥。
趙嬤嬤喝了藥,病懨懨的,兩眼無神,藏著壓制不住的恐懼。
謝芫皺著眉,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趙嬤嬤把自己做的夢,還有這些時日,屋裡總會出現水漬的事情,都跟謝芫說了。
「小姐,二公子化成厲鬼,來找我索命來了。」
謝芫眸光冷寒,沉沉地看著趙嬤嬤:「這世上哪有什麼鬼,是有人搞鬼罷了,嬤嬤不要自亂陣腳。」
「不是的,真有鬼,我親眼瞧見的,二公子要拖我去湖底。」趙嬤嬤神情惶然,拉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淤青,「小姐,你看,這是二公子抓的,他,他就是來找我索命的。」
這世上有沒有鬼,謝芫不知道,但趙嬤嬤這副模樣,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心裡有鬼。
她一邊氣惱趙嬤嬤沒用,不過做個夢就嚇成這樣,一邊又不得不安撫道:「一定是大姐姐在裝神弄鬼,我派人去盯著她,嬤嬤,你喝了藥就好好睡一覺,養一養神,別再自己嚇自己。」
趙嬤嬤驚魂未定:「真是大小姐搞的鬼嗎?」
「謝昱死了這麼多年,要來索命早就來了,府里太平了這麼多年,偏偏大姐姐一查就不安寧,嬤嬤是聰明人,應該看透她的用意,她無憑無據,奈何嬤嬤不得,才裝神弄鬼,嚇唬嬤嬤,想抓嬤嬤的把柄,嬤嬤不要中了她的詭計。」
「小姐說得對,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一定是大小姐的詭計,我不會中計的,不是鬼,也沒有鬼。」趙嬤嬤不停地安慰自己。
謝芫:「母親還等著我去接她出來,我們不能出半點的差錯,哪怕不為了母親,嬤嬤也該好好為自己想一想,當年的事情要是東窗事發了,母親完了,嬤嬤只怕也性命難保。」
趙嬤嬤眼珠子顫了顫:「是老奴糊塗了,小姐放心,老奴不會再自亂陣腳了。」
見把趙嬤嬤安撫住了,謝芫從屋裡出來,臉色冷沉至極。
她回到書房,招來心腹侍女,吩咐道:「好好查一查院裡的人,看是不是有人吃裡扒外,然後再派個人盯著荷香院。」
「是,小姐。」
侍女領命退下,把紫薇院查了個遍,夜裡親自去荷香院盯著。
謝縈忙著繡嫁衣,繡到子時才熄燈睡覺,不管是她,還是她院裡的人,夜裡都沒人離開荷香院。
紫薇院也沒有人興風作浪。
可第二日,趙嬤嬤渾身濕漉漉地躺在床榻上,水不停地往下淌,地面上全是水,還有一行泥腳印。
腳印小小的,像是小孩子的,那泥深灰色,一看就是湖底的淤泥。
這些時日,屋裡總莫名出現這些異常,小丫鬟心裡驚悸,再看著那一行腳印,不由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咽了咽口水,聲音都有些顫抖:「府里也沒有小孩啊,這腳印......」
「閉嘴!」趙嬤嬤也抖得厲害,厲聲呵斥。
那些腳印,從床榻前一直漫延到門口,門外也有,看方向,好像是湖那邊一步步走過來的。
趙嬤嬤越看越害怕,恐懼充斥著整個腦海。
「啊......」
趙嬤嬤突然驚叫起來,裹著被子瑟瑟發抖。
小丫鬟被她這副模樣嚇到,想到昨晚守夜時,趙嬤嬤說的那些夢話,後背不由地發涼。
「把地板給我擦乾淨了!快去!」趙嬤嬤聲音顫抖得都變了調。
小丫鬟一個激靈,連忙去擦地。
地上很快被收拾乾淨,趙嬤嬤面色依舊慘白,最近,每一夜,她都會夢到謝昱落水時的情景。
「今日初幾了?」趙嬤嬤突然問道。
小丫鬟答道:「初十了。」
十一月初十,那明日,就是謝昱的忌日。
他真的來找自己索命了。
趙嬤嬤腦子嗡嗡的。
她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