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那我就做公子的眼睛。」


  「放心,既是你自己的錢,等到了上京,我自會還你。」

  不是怕他不還的事。

  只是那銀票交出去,她就沒法半道再離開了。

  聞蟬不想回國公府。

  這些年辛辛苦苦打拼,好不容易成了「柳娘子」「檀夫人」,一回國公府,卻只能是他的使婢。

  雖脫了賤籍,可才過五年,國公府的人都認識她。

  無名無分跟著謝雲章回去,她不想。

  可眼下就算謝雲章想給一個名分,她也無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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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和檀頌分開,她只想自己靜一段日子。

  「好,我給公子。」

  為了取信於他,聞蟬沒得選。

  那銀票她沒取出來,還縫在那兜衣里,又收進柜子。

  此刻拿到手中,看見那單薄的布料,她霎時臉熱。

  「我……取出來再給公子……」

  「不必,」謝雲章探出手,「我會好好保管。」

  他親手從人身上扯下來,再叫她親手交到自己手中。

  好似定情信物。

  聞蟬上前兩步,小臂貼著身側,實在給不出去,哪怕此刻男人看不見。

  「要不還是……」

  「杳杳,」謝雲章及時出聲,「聽話,給我。」

  聞蟬便下意識地交出去了。

  她看見男人用指尖捻了捻,不知是在確認銀票,還是在摩挲她小衣的布料。

  最終在他掌心揉成一團,被收入袖間。

  「就當是你借我,每月計一分利。」

  聞蟬眼睛一亮。

  隨即又黯淡下去。

  每月一百兩的進帳,到上京至少六百兩,的確很划算。

  可這筆錢不是這麼用的,既是傍身錢,就該牢牢握在手裡,必要時跟著她一起逃。

  如今脫了手,要跑也身無分文。

  當日黃昏,樓船靠在海峽另一岸。

  聞蟬終於得了身簡單的衣裳,一行人喬裝成商隊,在岸口附近的客棧落腳。

  陸英扮成她的貼身女使,實則方便貼身監視她。

  再加上謝雲章隨行帶的侍衛,從渡口下船,到走上客棧三樓,兩人被層層簇擁著,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離開。

  窗外,渡口熙熙攘攘。

  聞蟬與人假作夫妻,故而住進同一間房。

  客棧三樓統共只有兩間廂房,大而奢靡,竟像是大院裡的一處正房。

  「在看什麼?」

  屋內,盲眼的男人倏然發問。

  不等人作答,又說:「我猜你在看路,想著要怎麼跑。」

  他竟然直接說了出來。

  聞蟬只管閉上窗,「我沒有。」

  她什麼都沒做,又怎會認罪。

  雖然,她的確在等一個機會就是了。

  「你過來。」

  謝雲章叫她,她就乖乖過去。

  為了讓男人更安心,她甚至直接坐到人腿上,小臂圈上他頸項。

  「這麼乖,可不像你。」

  「我從前不就是這樣的?」

  三公子說什麼,她就乖乖照做。

  謝雲章攬上她腰後,並未開口。

  他的杳杳自然很乖,可事到如今,好不容易才把人從瓊州撈回來,謝雲章沒法自欺欺人。

  聞蟬,不再是他養在院裡的小丫頭。

  「我要真跑了,公子怎麼辦?」

  「抓回來。」男人答得毫不猶豫,又恐嚇似的加上一句,「把你腿打斷。」

  聞蟬挑眉。

  隨即又覺得他不會,多是嚇嚇自己。

  「我怕疼,公子不能打我。」

  「怕疼就別跑,我自然疼你。」

  聞蟬沒再接話。

  晚膳後屋門被叩響,陸英和石青帶著一名醫者,立在門外。

  聞蟬當即讓路,讓他們進來。

  回身閉門時望見對面廂房門開著,一個布衣男人倚門而立,正往她這邊張望。

  見了她,身子一下打直,對她笑著點頭。

  聞蟬便想起,黃昏時分上樓時,還在廊下見過他。

  似乎是個機會。

  她仰起笑,也對人點頭示意,這才緩緩閉上屋門。

  裡屋大夫正在看診,也不必猜,必然是為謝雲章的眼睛。

  他那等天之驕子,生來就能平步青雲,倘若今後都看不見了,這仕途也算走到頭了。

  一炷香後,大夫背著藥箱出來,由石青送人。

  聞蟬走進去,陸英正在整理藥方,拿在手中厚厚的一沓,內服外用皆有。

  「大人夜裡要敷藥,到時屬下去配來,還要勞煩娘子。」

  聞蟬自然沒有推辭。

  她只是有些糾結,要跑,當然趁著謝雲章眼盲的時候最容易,可這種時候跑,似乎又有些於心不忍。

  她餵謝雲章喝下一碗藥,又叫他躺下來,將草藥敷在他眼睛上。

  「若我此生沒法復明,怎麼辦?」

  聞蟬第一感是不會。

  她不通醫術,只是天然覺得,像三公子那樣的人,就算經歷一點小挫折,上天總還是眷顧他的。

  不至於天妒英才,早早就奪走他一雙眼睛。

  「那我就做公子的眼睛。」

  黑黢黢的草藥塗滿男人眼窩,聞蟬又拿一條巾帕替人壓實。

  她沒說謊,她是真心的。

  倘若訪便名醫,都斷定謝雲章以後看不見了,聞蟬會選擇留下。

  就像從前他照顧自己一樣,照顧他。

  說來也是好笑,和他在一起,她能一邊想著逃跑,一邊真心許下誓言。

  謝雲章似乎沒什麼反應。

  聞蟬便又去握他的手:「公子放心,一定會好的。」

  她將草藥碗送出去,才又問了陸英大夫的說法。

  「那老大夫是個治眼疾出名的,今日他看了,說這撞了腦袋的最難治,保不准後頭還有什麼毛病發作,只叫大人不要心急。」

  聞蟬便點頭,「就這麼一路看過去,待回了上京,太醫也請得。」

  也只能先這樣想了。

  聞蟬雖擔憂,卻不想反惹他不痛快,在屋裡從不提起這回事。

  和人安生睡一夜,第二日起來,謝雲章昨日那幾分憂慮也退卻了。

  「幫我個忙。」

  彼時聞蟬正在幫他穿衣裳,聞言問:「公子要做什麼?」

  陸英帶著兩名女使進來,特意遞上一把銅剃刀。

  這東西倒不眼生,檀頌也會用,就是聞蟬沒上手過。

  「我……怕我傷著公子。」

  「無礙。」

  謝雲章坐在床沿,微微仰起下頜,「練一練就會了。」

  這活曾被石青短暫接手過,嫌他笨手笨腳干不好,謝雲章又靠著知覺自己來。

  可如今聞蟬在,自然就要假手於她。

  聞蟬只覺得棘手。

  小心捧起男人的臉,她左看看,右看看。

  他生得很白,但兩日沒修理,的確有幾個青茬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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